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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一日地过着,直到乞巧前日, 都未见驸马的人影。
他或许忙于朝堂,顾她不上了, 孟拂月长松一口气,而后清闲地度过了三两日。
临近乞巧, 城中街巷张灯结彩, 各楼台肆铺挂起了红灯笼,连同佳节欲上的花灯也陆续悬于檐下。
一日午时, 她正于书案前翻着容公子给予的医书, 忽闻丫头在侧禀报。
那书册一移动,差点将砚台摔落。
“主子, 谢大人的马车停在了府门外,”绛萤说得轻, 却让她不由地一惊,“大人已得夫人之允,觉得主子不可终日闷在房里, 想带主子出门散心。”
他怎突然要带她上街去?
书卷脱手掉落, 她怔愣着未去捡, 慌乱之绪又被提起。
望她良晌未动,绛萤在旁低声提醒:“明日便是乞巧,大人兴许要与公主同游, 就想抽空来陪陪主子。”
“谢大人在马车里候着,主子恐是不好让大人等太久。”丫头唤她回神,想那驸马还候于巷道上,忽感着急起来。
“嗯。”孟拂月木然应了声,垂眸静理着繁杂意绪,之后面色一如寻常,她稳步行向宅门。
府邸前果真有马车停着,仍是那辆宣敬公主的车辇。
舆内寂静,帷帘一撩,她看见谢大人斯文地坐于其中,柔和气息下透着淡淡的凛然。
未等她坐稳,马车便朝前驶去,她颤着身子坐在侧,只手扶于窗牖上。
“坐得远了。”谢令桁柔缓地启唇,转眸望向身侧娇影,盯着她挪步来。
穿过府邸坐落的宽巷,马车驶往的方向似是东市,她悄然挨近,见他未有何举动,才缓慢沉住心,听大人接着说道。
可他偏是不说,像等着她自行开口。
孟拂月沉寂片霎,垂目问:“大人忽然要带妾身上街,是因心绪不佳?”
“只有心绪欠佳,才能带月儿闲游?”闻语,他忽地反问,语声听不出喜怒。
难道他真是只想寻人散心,她低眉思索,慎之又慎道:“妾身明白了,大人想逛东市,又无人作伴,便顺道唤妾身来。”
“月儿真聪明,无需我提点,就能想得透彻,”谢令桁眉眼稍扬,瞧着心情好是舒畅,顿下话语,再问,“那月儿可再想想,除了去东市,可还有别的事要做?”
松懈的心忽而提上,她不敢作答,良久说不出话,不知他意图何在。
总觉得此人是挖了个坑,正在等她跳进去。
旁侧婉色僵直着身躯,望都没望他,谢令桁悠缓地动唇,轻道彼时所遇:“那日临走时,我遇见了你庶妹。”
“她头戴金簪,笑得明媚,我定睛一瞧,其发髻上的簪子与我赠予的很是肖似……”
“不可说肖似,应是……一模一样。”
他陡然拉长了尾音,还将最后一词压得极低,使得一方窄地隐约泛起阴冷。
“那金簪仅此一枚,旁人无法复刻,绝无可能会出现第二支。”语调依然轻柔,可话里的冷意愈发重了,他侧目凝望,低低地问出一声。
“月儿没有想说的吗?”
听罢,双腿不禁一软,孟拂月愣愣地回望,忽就瘫倒,胆颤地跪在他跟前,惶恐地直不起身来。
那发簪是烟儿要去的,她阻拦不得,原想着过几日烟儿还回来……
哪会知晓,烟儿一出府,便会撞见他。
她慌忙摆正姿态,大气未出,跪地垂首,卑微低语道:“不敢让烟儿知道更多,怕事情败露,就给出了簪子……”
声音还算平稳,孟拂月抬眸看去,眼瞧他弯腰而下,气质温润如常。
但下一刻,男子缓缓伸出手,微凉的玉指轻触她脖颈。
随之使力,再使力……
颈处的力道逐渐加大,她快要呼吸不上了。
一双温婉的杏眸泛了红,盈盈清泪在眸框中滚动。
“太子给的,月儿视如珍宝。我给的,月儿随手可弃,”言于此,谢令桁似控着力,又轻盈松开,继续问她,“是不是这个理?”
“咳咳咳……”
得到喘息之机,她猛地咳嗓,一面拭泪,一面回道:“妾身瞧烟儿疑神疑鬼的,想……想打消她的疑虑而已。大人若怒恼,妾身明日便去拿回……”
“我几乎花光了俸禄,费尽心机想哄月儿高兴,”谢令桁说此话时带了丝许恨意,隐隐切着齿,“可月儿却将我所赠轻易扔弃……”
此言莫名一断,他道出一句毫不相干的话,令她脊背寒凉。
“孟氏药堂是孟家二老付出数年心血才立起的招牌。它若毁了,不知你爹娘该有多伤心啊。”
孟氏药堂……
他要对药堂起心思。
爹爹已非是官臣,那药堂是孟家的营生。
她凝神屏息,凉意渗入心底。
孟拂月不断摇头,原本拭干的珠泪再度翻涌:“求大人宽谅,妾身愿意……愿意受罚。”
“月儿自愿受罚,”听着她的哀求,他端坐回身,像此惩罚是她讨去的一般,“这话说出来,就不可悔了。”
若能守住药堂,还能抵消这回的过错,此罚便受了吧。
她有一瞬恍惚,喃喃而语,连声求饶:“妾身不悔,妾身心甘情愿,恳请大人莫对孟家下手……”
谢令桁坐姿变得闲散,他轻指座椅上摆置的食盒,悠然言道:“既然如此,月儿去将那食盒里的药物饮下吧。”
方才只关注着这人的一言一行,倒是忘观察车厢里的其余之物,她定神望去,还真瞧见有食盒摆着,像是他一早就命人备好。
那是何药物,她揪着心看了几眼,唯想盒里装的许是避子汤。
“出门前已服过避子汤,妾身可以伺候。”
孟拂月镇静地答着话,如今已放了聪明,每回他召唤前来,她皆饮上一碗。
“避子汤固然要服,那药也该服下。”语落,岂料他道得言不尽意,双眸转深,颇有兴味地看她。
“马车不停,你就不停,如何?”
此药竟还是用来催情的,孟拂月听得心上震颤,不想大人召她,是要让她在马车里伺候。
纤指悬在半空发颤,她透过帘子飘动时掀起的缝隙瞧向窗外之景,可怜地颤起声来:“前方要到闹市了,大人,我害怕。”
“此刻知道怕了?”
谢令桁冷然哂笑,似乎这处罚是他一手预谋,今日她根本拒不了:“你将金簪丢弃时便不怕?”
闻言,她心凉下半截,起身走过去,乖顺地打开食盒,随后如习惯了一般,将碗中汤药饮尽。
孟拂月走到玄袍男子身前,却见其瞧好戏般坐着,双手垂放,等待她的服侍。
见她停滞着不动,显着一副无所适从的模样,谢令桁也凝滞着未动,沉声道:“你自己脱,还指望我再教你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