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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万没料到，一直寡言少语的程逢砚，说话会如此斩钉截铁，更没有想到，他吃了程玉莲这么多日的冷脸，还好似一点儿也不介怀。

须臾，程玉莲当机立断：“乱起来也好，当下就是要趁乱，收入丝地。马掌柜，吩咐下去，不敢跟我去的，每个人五两银子打发他们自行回乡。其余人等，去教他们收整好，我们改道——去湖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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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本章注解：

盛泽简介一节取自百科。

“万里江山万里尘，一朝天子一朝臣”一句引自汤显祖著《牡丹亭》。

第103章 动荡

出乎宋妍的意料，最后，只有三个人选择跟着程逢春离开，剩下的柜头、伙计、账房、裁帛匠......都义无反顾地跟着程氏去了湖州。

这些人手快眼明，程逢砚也属实不是个简单角色，一路所过的道道水关，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一点儿不拖泥带水，宋妍这批货船到湖州菱湖镇时，只用了不到一天的时间，与战起前大差不差。

她不得不感慨，这钱合该程家挣。

然而，没一个人能想到，还有一个人，比他们抢先一步到了湖州——

顾云舟。

程顾两家争夺丝地的激烈角逐，就此拉开序幕。

与此同时，一路往北延蔓的战火，也愈烧愈烈。青壮强征，充军入伍，耕田荒弃，流民暴涨，鬻妻卖子，民不聊生。

这仗一打，便从三月打到了十月。

金秋十月，本该是个收获的喜悦季节。

然而整个燕京，军民上下日夜不得安枕，只因——被围城了。

秦府。

“可有她的下落了？”

“不曾。”

“那你来所为何事？”

“爷，施公公的人来了。”

“来作甚？”

秦如松负手立于园子一隅杏树前，凝着一片枯枝败叶，语声寂然，不耐有之，颓然更甚。

“说是来卖画。”

秦如松剑眉轻拧，“他施暮山要卷财奔命，急着变卖家私，来找我当这个冤大头，是他吓得慌不择路。怎的，你也昏了头了？不见。”

阿财犹豫着应了一声“是”，一双脚却将动未动。

秦如松抬眸见他这副模样，语声中的不耐更显了几分：“还有甚么事？”

“爷，他说是看在老太太的面儿，才将画卖给咱们家。今日不买，往后老太太知道了，她老人家必定抱憾终身。”

秦如松巍然身形一顿，尔后，转身，阔步而行，“带我先去看画。”

“是。”

秦如松紧紧盯着眼前这幅《倦绣图》，不敢眨眼。

他生怕一眨眼，梦就醒了。

“是她......是她的针法......”他颤着手，朝绣布缓缓伸去，却始终不敢真正触及。

他口中喃喃低语：“不会错的......定不会错的！定是她！定是她！”

“爷？”阿财看着有些魔怔的主子爷，担忧得直唤道：“您......您说的话小的怎么听不懂......您可别吓小的啊......”

怎料主子说着说着，猛然转身，一下用力握住那送画的小黄门双肩，疾声喝道：

“让施暮山亲自过来，他亲身来了，我立时买这幅画，现银交付！去！快去！”

当晚，秦家祠堂。

秦如松祭告完毕，身后便传来祖母苍老厉喝之声：

“你不许去找她！”

秦如松转身，跪在李嬷嬷跟前，沉声叩首：“孙儿一生唯此一愿，还请祖母成全。”

李嬷嬷冷肃面容没有一丝动摇，语气坚决：“你祖母我，也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如今也只有这一个心愿。你若还是秦家子孙，便现在对着我秦家列祖列宗立誓：从今往后，再也不见那焦家女。”

“祖母，恕孙儿做不到。”

“好！好得很！如今我的话你也不听了！”李嬷嬷怒极：“我今日便把这话放在这里：你若是去见她，便等着回来给你的祖母收尸罢！”

“祖母！”

秦如松太了解自己祖母的性子了，她说的话，从未有过一句虚言。

她分明知道，他不可能眼睁睁逼死她。

可要他在知道她还活着时，让他依旧无所作为，这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

“祖母何必如此反对？难道是介怀她再醮？可那并不是她的错，她是被卫二逼迫的，她自身是个好女子，祖母您是亲自相看过的！”

李嬷嬷反问：“我何曾因为名声、出身这些虚的嫌恶过一个人？对，她是个好女子，若她是个普通的再醮女，如松你若是喜欢，我也便认了。可她不是！她是琛哥儿一心要娶的人，你便想，都不要再想！”

“凭什么？”秦如松一双深目怒火炽燃：“我秦家祖祖辈辈给卫家当了那么多年的狗，还不够？时至今日，他定北侯府早也不是我秦家的主子！我凭什么争不得！难道我秦家人要给他们卫家永永远远当奴才！？凭什么？！”

啪——

一声响亮的耳刮。

“这就是为什么。”李嬷嬷胸口一起一伏，出气都有些费力，咬牙看向与往日沉稳大相径庭的秦如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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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你从未遇见过这个女人，今时今日你绝对说不出这样的疯话！你与琛哥儿又怎会反目如斯？！她没做错甚么，可她的存在，对你，对我秦家，就是一个天大的祸害！”

“如今时局如此混乱，你身为秦家家主，不为秦家日后好好做打算，反而为了一己之私要置之于险境，我就是这么教导你的？”

“祖母！”秦如松清醒几分，却也痛苦更甚，“我已弃过她一次，负过她一次！此番要我再弃绝于她，比剜心还痛！孙儿求祖成全母......孙儿求祖母成全......”

李氏垂眸看着哭跪在她膝下的秦如松，心头又酸又苦。

这个孩子，年幼失恃，是她亲手一日一日带大的。

她犹记得，他五岁那年，在西北大营跟着他爹学骑马，一连几日坠马数次，她看得心里又疼又忧。

他却一声都没哭。

他一生要强。

如今他已能为秦家遮风挡雨，可此时，这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哭得宛如一个孩童。

李氏一双浑浊老眼里泛起水光，声含慰意，却也决然：

“如松，命里无时莫强求，你的命里，没有她。琛哥儿也是我看着长大的。你争他不过的，你会因此给整个秦家招来祸患。人这一辈子不能只为自己活着，你不会不懂这个道理。秦家有今日，不是你一个人的功劳，你难道要祖祖辈辈的努力，都付诸东流？”

“回去罢，回去好好睡一觉。天亮了，你也就都想通了。一切都会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