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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嫁之人贵不可言,只怕……做皇后也使得。阁老和娘娘闻之大悦,这才设法将人娶了来。”

经绫波这么一提,崔太妃才想起,似乎的确有这桩事。

那时她的哥哥其实已有襄助恪儿登基的打算,相士这句话,更是说到了他们心坎里。

崔阁老亲自登门为外甥提亲,映氏那一门子的死脑筋说什么也不肯答应。

生生让崔阁老黑透了脸,甩袖而离。

耐不住慕容恪强求,她只得再去说动兄长前去映府,却得知映氏女即将许人的事。

她瞧上的人,岂有许给别人家的道理?

她便拿出宫中的阴私手段。

只在映雪慈身上用了三成,就让映家拱手将人送上。

“当年那相士欺我太甚,简直就是胡说八道!若映氏真是极贵之相,我的恪儿为何不是皇帝,而是早早地就叫阎王索了命去!”崔太妃恨声道。

“太妃娘娘,奴婢的叔父早年也替人看相,奴婢耳濡目染学了几分皮毛,依奴婢看,映氏的日角偃月之相应是真的,只是咱们王爷并非她命里所言的那个人,这才年纪轻轻就被克了去……王爷或许就是因娶了她才死的。”

绫波压低了声音。

“王爷自从娶了映氏后,就事事不顺,钱塘传来的信里也暗指夫妻不和,可见映氏对咱们王爷有多绝情。”

“她还不愿殉死,这样的女人一直留在宫里,迟早要生事,咱们也不能眼睁睁瞧着她逍遥畅快不是?王爷如今不在了,他生前惦念的人得跟着去,才能让他九泉之下瞑目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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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角偃月来自-

《后汉书·卷十下·皇后纪第十下》:“[梁后]选入掖庭,相工茅通见之,惊曰:‘此所谓日角偃月,相之极贵,臣未尝见之。’于是以为贵人。”

第13章 13 “陛下在等着您呢。”

映雪慈低眉迈入云阳宫。

殿内灯火幽微,零零星星几盏烛台掩在惨白的帷幔后,犹如一双双凄暗眼眸,似怨似念。

崔太妃正跪在佛龛前诵经。

听见映雪慈的脚步声,她徐徐睁开眼,指尖掐住一颗即将从指腹间滑过的念珠。

“你来了。”

映雪慈眼睫低垂,在帷幔前施礼,“母妃。”

此时夜已深了,六月的天,入夜竟还微凉。

初生的蝉虫声音低弱,在窗外的树梢上哑哑地嘶叫着。

一挑凉月如钩,冷冷斜映在窗台上。

映雪慈黑发还湿着。

她沐浴后尚未来得及裹干头发,就叫崔太妃的人急匆匆叫了来,临行前匆匆挽了个髻。

许是那湿发覆着颈子,太冷。

映雪慈身子也弱,眉眼透出浅浅雪青色,像蒙了一层清水中浣过的蚕纱缎,整个人素得朦胧柔美。

崔太妃恰好转过身,走向她,瞧见她披着月光站在薄纱前的模样。

颈子腕子白的近乎透明,唇却红得鲜嫩夺目,呼吸微微一滞。

明明成亲两年,可还是美得和及笄那年没什么两样。

许是美人都如陈酿,多了两分沉淀的光华,反而更叫人移不开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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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样的美丽,在她的丈夫去世以后,不,早在她嫁人时就应该收敛了。

崔太妃阴沉地移开目光,她压着唇边,走向她待客的百灵台,坐下来整了整衣角。

“愣着干什么?坐过来。”

映雪慈蹙了蹙眉。

入宫半个月以来,她日日出入云阳宫,从没坐下过。

崔太妃要她或站或跪,只要在眼皮子底下,就绝不让她有一丝舒坦的机会。

今日怎么忽然……转性了?

袖中的素手轻轻交握,映雪慈琼鼻低垂,眼眸清幽地来到崔太妃身旁。

刚要坐下,就听见崔太妃淡淡道:“你和恪儿,成亲两年了。”

“两年。”

崔太妃不知想到了什么,目光转向飘摇的烛火,“两年来,你未能有个一男半女,我可曾说过你,怪过你什么?从未。”

映雪慈望着叠放在膝头上的指尖,美目温淡。

崔太妃的确不曾责怪过她未能有孕。

可从京城送来的助孕汤药,却每个月不曾断过。

要那信使,眼睁睁瞧着她喝尽一碗碗熬得乌黑浑浊的汤药,才许回宫复命。

那药有多苦,她如今还记得。

第一回喝时生生吐了出来。

她哀求着不愿再喝,可宫中派来的信使和嬷嬷却掐住她的唇腮,生生逼她喝了下去。

而今,舌尖似还残留着那苦味。

苦到了心肠里。

崔太妃叹息道:“想来,终究是我的恪儿命薄,娶了你为妻,却是无福消受。”

殿中烛火倏忽轻闪,被风拂灭一盏。

视野黯淡下来,沉寂扑上她们垂坠在地的裙幅。

映雪慈心中隐隐感到异样。

今日的崔太妃,太不对劲。

她怎么会这么冷静?说的话,也不似她寻常会说的。

她攥紧指尖,疑心是不是崔太妃又想出什么新法子折腾她。

一只瘦得连骨头都凸出来的手,忽然抚上她的脸庞。

映雪慈身子一僵,“……母妃?”

太祖好细腰,崔太妃为了固宠,从入宫后便近乎绝食。

常年只食用清淡的素膳,或调理身子的补汤。

映雪慈被她手指上凸出的骨节,硌得生疼,她浅浅皱起眉,呼吸轻颤。

崔太妃打量她弯如弦月的鬓角,鼻尖拂出冷笑,“哼,日角偃月。这就是我儿无福消受的日角偃月?若恪儿不是你命中那人,谁会是?”

她的手掌抚过映雪慈乌黑的长发。

略带湿润的发丝划过她的掌心。

她当初也是这么遗憾,遗憾映雪慈为什么不能做她的儿媳。

如今却在遗憾,遗憾映雪慈为何不能和她的恪儿一起去死。

“无论是谁,哀家都不会让他们如愿。映雪慈,你生是恪儿的人,死是恪儿的鬼。”

崔太妃攥住映雪慈的双手,将一只冰冷的玉瓶挤入她的手掌。

“你既做了我两年的儿媳,我也不会亏待你。恪儿生前给我的最后一封信都句句提着你,想替你求宫里新贡的明霞锦做裙裳,他这么疼你,这么疼你——”

崔太妃的气息越来越沉,语调越来越激烈。

她怨毒地瞪着映雪慈,仿佛生出青面獠牙。

“你对得起他吗?你为什么不殉死,为什么不和韩王、淮王、荆王他们的王妃一样,触棺、自缢、投井,为什么要让恪儿死后还遭人耻笑?”

她口中的韩王、淮王、荆王,都是宗室中不过三十便早逝的亲王。

他们的王妃和妾室要更年轻。

都是桃李碧玉之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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