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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很是颀长挺峻,着竹青锦袍,脚上云靴沾染了些许泥尘。
顾希言知道是陆承濂。
她攥着羊毫小笔的手僵了僵,手底下的那兰草却是勾勒不下去了。
周围还有别人呢,他要做什么,若是让人看到,别人岂不起了疑心?
她屏着呼吸,捏着笔,一动不动的,也不敢抬头看,偏生面前那人也不走,似乎在低头看自己。
这种被注视的感觉让顾希言脸烫,她死死咬着唇。
就在这让人窒息的僵持中,那抹身影终于动了下,走开了。
顾希言压力陡减,身子松懈下来,拿着笔,继续画。
只是这一次,却怎么都无法集中心神,她忍不住想起他对自己说的话。
其实他说得对,陆承渊死了,死了就是死了,一个活人给死人守着,那个死人又不会感知到,有什么用?
她与其说是为陆承渊守着,还不如说为国公府的声名,为这个世道对女子的期许而守着。
当然也为她自己那每月五两银子守着。
所以……如果不是这些,她根本没必要守着。
她又想起陆承濂说的,要带自己荡秋千,说想要自己的画。
在这种思绪中,她低下头继续画,魂不守舍地画,待画完了,细细一看,自己也惊了下。
鬼使神差的,她竟画了陆承濂。
她脸红耳赤,又觉心虚,仿佛犯了天大的错。
她顿时恨不得将这鸡蛋捏碎了,扔掉,这样才不会被别人察知那隐晦的心思。
恰此时旁边小丫鬟过来,她便随口道:“笔下一颤,这幅画竟画毁了。”
说着便拿了小锤子来捶这鸭蛋。
谁知旁边五少奶奶恰好看到了:“怎么就坏了,我看看——”
其实如今根本看不出来任何痕迹,茜金草汁已经干了,不过顾希言还是心虚死了,道:“不好看。”
五少奶奶:“怎么不好看了,你画技好,我可不嫌弃,你不要就给我。”
她正愁自己画得不好,也懒得画,低头画太久,脖子都要累酸了。
顾希言一听,当然不能给她!
几日后,画显形了,若是让人看到,那她更觉羞惭了!
这时,一旁九姑娘凑过来,笑着道:“给我,给我,我要!”
顾希言更不想给了,她绞尽脑汁想着怎么推拒,反正不能给,这个蛋如今看不出什么,过几日就是罪证!
正想着措辞,就见陆承濂看过来,他扫了一眼九姑娘,眼神别有所指。
顾希言的手顿了顿,多少明白了。
九姑娘素来和陆承濂亲近,所以是陆承濂让她来要的。
她手一松,没再说什么,于是那蛋便到了九姑娘手中。
五少奶奶见此,便笑着对九姑娘道:“好姑娘,你怎么抢我的蛋?”
她说完这个,周围人等都愣了下。
五少奶奶也意识到这话的歧义,腾的一下脸红了,周围一众奶奶媳妇全都笑起来,年轻姑娘也都抿唇笑着躲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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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顾希言安分地跟在二太太身后,却在一抬眼间无意中看到,陆承濂手中握着一个蛋。
他正轻轻摩挲把玩着,她这么看着的时候,恰好陆承濂也看过来,视线片刻的交汇,顾希言清楚地明白,那个鸭蛋便是自己刚刚画下的,落到了他的手里。
其实只是一幅画而已,也没什么大不了,若是外人看到未必看得懂,但只是自己心虚罢了。
一个人一旦心虚了,别人多看她一眼,她都觉得自己的秘密被窥破了。
这一日顾希言回到府中,心里依然不得安宁,晚间时候辗转反侧,她不断地回想着陆承濂,回想着那个蛋,想到过几日蛋上的画显出颜色来,他便将看到了。
就好像自己的心思全都写在那颗蛋上,被他偷偷得知了,这就仿佛她在利用这鸭蛋来偷传私情,于是心里便生出隐秘的羞耻来。
一时之间竟仿佛丢了魂,整个人心驰神往,又羞耻到颤抖。
就这么胡思乱想地睡去,谁知道刚一睡着便做了一个梦。
在梦中,陆承濂牵着自己的手往前走,自己跌跌撞撞的,想挣扎,却不能挣扎,恍惚中又仿佛自己是心甘情愿的,想跟着他走。
走着走着陆承濂便抱住自己,他竟要低头亲自己了!
顾希言的心疯狂地跳,她竟然在期待着,期待着陆承濂亲她。
就在陆承濂的唇即将落在她唇上时,突然间周围蹦出许多人来,他们指指点点地笑,笑说寡妇偷人了,又说大伯子偷弟妹了,这两个人不知廉耻地搅和在一起了。
顾希言简直羞得无地自容,恨不得钻到地缝里。
就在这种极度的尴尬和羞窘中,她醒了来。
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看着锦帐上方的绣纹,慢慢地恢复了镇静。
是了,这是做梦,是假的。
没有私奔,没有偷情,也没有被人捉奸的羞耻。
她松了口气,慢慢地闭上眼睛。
这时候外面的秋桑却被惊动了,她睡意含糊地道:“奶奶,怎么了?”
顾希言:“没事,你睡吧。”
这么一说话,顾希言觉得自己的嗓子哑得厉害,不过她并没在意。
她还处于惊魂甫定中,梦里的情景太可怕了,想到只是一个梦,她又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她得缓口气。
就这么望着锦帐的顶子,慢慢地熬着,她终于重新睡去了。
谁知第二日再次醒来,却是身体沉重,浑身无力,她恍惚中看到孙嬷嬷和两个丫鬟都凑在身边,秋桑眼圈都红了,孙嬷嬷用热毛巾给自己擦拭脸颊和额头。
孙嬷嬷看到她睁开眼,叹了声:“少奶奶,你要吃点什么吗?”
顾希言却只觉得孙嬷嬷和她的声音都很遥远,仿佛隔了一层。
她艰难地摇头,想说点什么,却根本连张口的力气都没了。
人怎么可以这样,舌头和嘴巴竟是如此沉重的存在,动一动都艰难了。
这时她听到耳边有些声音,那些声音凌乱破碎,不过顾希言用她混沌的脑子费力地想明白了。
她病了,似乎是发了高热,已经请了大夫。
除了大夫,国公府还请了道士来,听说还是个仙儿,那仙儿在她房门外转了一圈,说是国公府的爷想媳妇,跟着回来了。
这话一出,大家都被唬住了,于是在她房门外用锅底灰划了线,还烧了火盆,又在外面贴了黄色符咒。
对于这些,顾希言也是断断续续感觉到的,其实她头晕眼花的,只觉得床榻旁人来人往,一片乱糟糟,想清净一会都不能。
隐约中似乎听到老太太的声音,老人家叹息:“她去祭扫承渊,回来就病了,这是承渊想她呢,我也来这房中坐坐,若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