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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弟,他所说的可是咱们的隆昌知府?”
裴铎放下双箸,颔首回应。
赵知学陡然捏紧双箸,垂下的眼皮里藏着浓浓的羡艳与不平。
他想同裴铎一道去见隆昌知府,说不定可以攀着知府这层关系对他明年乡试有帮助,可话到嘴边,又抹不开脸开口。
裴铎起身,深若寒潭的瞳眸极淡的瞥了眼心思不纯的赵知学。
青年并未理会他,在出灶房前,对姜宁穗道:“嫂子,我下午回来,上午就不用做我的饭了。”
姜宁穗:“我知晓了。”
裴铎上了马车,车榻铺着细软,烧着银炭,小方桌上放着几碟精致的糕点。
有一碟糕点与那日回村里的马车上的糕点一致。
青年捏了一块糕点咬了一口。
香甜软糯的味道蔓延在唇齿间,软糯的口感好似嫂子唇齿间的糕点。
香甜。
诱人。
若不是此番有秘事相谈,他会捎带上赵知学,也能与嫂子多亲近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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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知学还是太碍事了。
马车驶离小院,车轮滚滚声愈行愈远,灶房里只剩下夫妻二人。
姜宁穗见郎君的碗空了,贴心问道:“郎君,我再给你盛一碗罢。”
赵知学用力掷下双箸,冷脸起身,口气是姜宁穗从未听过的不耐烦:“还吃什么,再吃就要耽误我去学堂了,我家世能力比不上裴弟,若是再不用功些,岂不是要被他踩到泥泞里!”
姜宁穗被他突然掷筷的动作吓了一跳。
听他愤懑的口气,猜测他心中许是不平。
她柔声道:“郎君,在我心里,你便是这世上最好的,你勤勉用功,他日定会大有一番成就,我们不与旁人攀比,坚持走自己的路就是最好的。”
赵知学抬头看她,他眼神很冷,带着被人点破自尊心的恼羞成怒。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同裴铎攀比了?!”
“你是我娘子,怎能如此贬低自己男人!”
结婚半年,她第一次见赵知学这般。
她咬唇摇头,解释:“郎君,你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够了,我不想听,我去学堂了!”
赵知学冷漠打断姜宁穗的话,转身回屋拿着书袋离开小院。
姜宁穗无措的望着空荡荡的院门,悲从心来。
她明明不是那个意思。
她只是想让郎君放宽心,想让郎君知晓,他也不差,他在她心里很好很好。
姜宁穗低头看着桌上的残羹剩饭,眼眶一热,没出息的落下泪来。
她将灶房收拾干净,给裴公子屋里添了些炭火,便一个人坐在冷冰冰的屋里发呆。
到了晌午,灰白的天空飘起了鹅毛大雪。
姜宁穗去灶房准备好午饭等郎君回来,可左等右等不见郎君的身影。
眼看着午食过去,郎君仍旧未归。
姜宁穗将饭菜又热了一遍,装在食盒里,迎着漫天大雪去往学堂。
学堂红漆大门关着。
姜宁穗叩击狮头嘴里衔着的铁环,不多时,学堂洒扫院子的人开门,瞧见门外的小娘子,问道:“小娘子有何事?”
姜宁穗:“我郎君晌午没回来,我来给他送午食。”
这人见过姜宁穗,上次裴小郎君与赵郎君险些与梁文涛起冲突,正是因为这个小娘子,也知晓她郎君是学堂里的赵秀才。
他道:“小娘子,我记得你,你郎君是赵知学罢,他在学堂食堂吃过了,我还帮他收拾了食盘呢。”
姜宁穗强撑着笑颜与那人道谢,提着食盒蹒跚地走在人烟稀少的街面上。
雪越下越大,她发髻上,肩上,食盒上都落了一层薄薄白雪。
姜宁穗脸色堪比雪白,眼圈堪比红梅。
她强忍着蓄在眼眶里的泪水,手指紧紧捏着食盒,单薄的肩颈绷到颤抖。
郎君与她生气了。
他甚至不愿回来吃饭。
他对科举之事看的重中之重,现下因为她几句话便不愿见她,她不敢想,若是郎君来年乡试落选,他该如何对她。
巨大的恐慌与害怕兜头砸下。
姜宁穗心生悲戚,她被娘家人以欺骗的名义卖到赵家。
这层谎言揭下,她面对的将是生不如死的未来。
姜宁穗拐过巷口,望着窄小空寂的巷子,大雪簌簌落下,很快盖住了青石地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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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再也忍不住,蹲下身埋在臂弯里低声呜咽。
车轮滚滚的马蹄声碾过薄雪,停在姜宁穗身后。
厚重的车帘被一只骨节修长的玉手撩起,青年颀长峻拔的身形探出马车,他低头凝着蹲在墙边无助哭泣的姜宁穗。
那被咬在唇齿间的细碎哭声犹如生了锈的钝刀,磨的他心口泛疼。
裴铎感受着这种十几年来从未有过的痛感。
陌生又稀奇。
与此同时,心里又攀起一股强烈的烦躁之感。
躁的他心生戾气。
想杀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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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白雪簌簌落下,姜宁穗乌黑的发髻和肩上都落了一层雪。
她埋首在臂弯,一截雪白后颈暴露在雪色里。
雪花落在她后颈,冰凉湿润沾上肌肤的瞬间融成水滑入颈侧深处。
她好似感觉不到冷。
姜宁穗陷入自己悲伤的世界里,被咬碎的哭声从臂弯处溢出来。
裴铎眼神示意车夫取来油纸伞,让他先行离开。
他撑开伞,遮在姜宁穗头顶。
青年低眸,凝视女人裸。露的后颈。
很细。
亦很脆弱。
两指稍用些力便能折断的脆。
女人细碎的哭声听得裴铎额角绷起明晰的青筋,下颔线亦绷着冷锐骇人的线条。
他看了眼姜宁穗脚边的食盒。
她方才去的方向是学堂,她去给她的郎君送午饭。
他郎君没领她的情,是以,才哭的这般伤心?
为了一个无用的废物,有何可哭?
还哭的这般伤心动肺。
裴铎不想再听见她的哭声,他出声唤她:“嫂子。”
那一声清润如珠的嗓音自头顶砸下来,姜宁穗哭声蓦地顿住。
她愣了一下,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好像…听见裴公子的声音了。
没给她缓神的余地,青年声音再度袭来:“冰天雪地,嫂子蹲在这里哭什么?可是赵兄欺负嫂子了?”
姜宁穗惊愕抬头,一双哭的湿润通红的杏眸撞入裴铎眼里。
当真如兔子眼般。
红红的。
可怜极了。
“裴公子——”
姜宁穗万不敢想会在这里碰见裴铎。
他不是说下午才回来吗?
姜宁穗仓皇起身,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