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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浔身子一僵,沉默片刻方才转过身,扯起一抹笑,装作一脸才发现他在这里的神色:“金焕,你怎么在这儿?”
“金焕”盯着她的面颊,目光有如实质般,一点点从她的眉眼,扫视到紧绷的唇瓣。
半晌,“金焕”笑了一声:“我一直在这儿,”从昨晚到现在,从她一早便来找方青莲,到眼下脚步轻松地离开,“是花浔姑娘一直没看见我。”
“是吗?”花浔僵硬地笑了笑,“可能方才我在走神想其他事吧。”
这一次,再不等对方开口,花浔率先道:“我想起来先生还有事唤我,便先回了。”
扔下这句话,她再未多停留半刻,飞快朝听雪阁的方向而去。
小榭中,百里笙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那只小妖飞奔逃离的背影,看了许久,突然嗤笑出声。
笑完却又觉得胸口窝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愤怒,让他忍不住欠了欠身,缓解那股汹涌的不适。
*
花浔回到听雪阁时仍心有余悸。
当抛开过去十年与百里笙的朝夕相处,她猛然发觉,自己其实是害怕他这样的人的。
她看不出他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也不知道真实的他究竟是什么模样。
而她过去曾以真心相待的那个法力尽失的“百里笙”,其实从头至尾,从来没有存在过。
想到这里,花浔的心不由多了几分低落。
庭院中,神君坐在石凳上,而那只鹦鹉今日竟未曾赖在神君掌心,反而在石桌上兴致盎然地啄着一串火棘果。
想来是隔壁院落探出头的火棘树上采下来的。
花浔站在庭院门口,安静地看着。
原本忐忑不安的心轻易被这样的“风景”抚平,她主动走上前:“神君。”
神君抬眸望她,手中还拿着几粒艳红的浆果,其中一枚许是裂开了一道缝,鲜艳的汁水沾染在他玉白的指尖,透着说不出的昳丽。
花浔不由多看了几眼。
神君却将浆果递给她:“可要吃?”
花浔一滞,眨了眨眼,鬼使神差地将浆果接了过来,才咀嚼两下,满口的酸涩瞬间在嘴里迸开。
花浔只觉自己的舌头有短暂的麻痹,忙将果子吐了出来:“好酸。”
神君见她皱在一起的眉眼,笑了,沉吟片刻,将一枚浆果放入口中,咀嚼过后温和又平静地阐述:“确是酸的。”
花浔看了看神君,又看向鹦鹉正啄得欢快的浆果,像发现了奇妙的事情,仔细看着神君。
“嗯?”神君含笑反问。
“您也不知道哪些火棘果是酸的,哪些是甜的?”花浔新奇于这世上竟还有神君不知道的事。
神君微笑点头。
这世界太过宏大,他并非全知全能。
花浔的眼睛却亮了:“那神君想同我打个赌吗?”
神君:“吾不与人做赌。”
花浔立刻换个问法:“那比个试呢?”
已有数千年没人要同神比试了,神君看着她跃跃欲试的神情,微笑道:“比试什么?”
花浔看向探出墙头的火棘果:“就比我们选中的浆果是酸是甜。”
说着,她已迅速飞身而起,将一串火棘果撷在手中。
花浔摘下一枚,看了看:“神君先来。”
神君看了眼浆果:“酸。”
花浔笑开:“我猜是甜的。”
浆果入口,果真是满口甘甜的果肉溅开。
第二枚浆果,神君看的比方才久了一息,平和道:“酸。”
花浔将浆果递给鹦鹉:“我也猜是酸的。”
吃到酸浆果的鹦鹉“嘎嘎”叫了几声,怒视着花浔。
第三枚时,神君停留的时间越发长。
第四枚,第五枚……
神君对错掺半,而花浔几乎全对。
眼见还有三枚浆果便要猜完,神君忽而微笑道:“不比了。”
花浔不解地看向神君:“为何?”
没等神君回应,她突然想到什么,眼眸莹亮:“神君莫不是也怕输?”
神君沉默。
花浔眨眨眼,心中突然涌现一股欣喜的感觉。
她第一次发现,神君也不全然是高坐庙台的神,他也会在输的多时,生出几分恼意。
哪怕他并不会将这样的情绪表现出来。
“那便不比了,”花浔将余下的几枚浆果喂给鹦鹉,“但彩头神君不能耍赖。”
“彩头?”神君问道。
“对,”花浔颔首,“我明日便要再入陈长彦的梦,去收洛禾神君的天魂了。”
“待我出来,神君可以让我第一个看见你吗?”
九倾微顿。
这已是第三次,她拥有神的允诺,却一次次“浪费”了。
初次她说,希望能看见他的本来面目。
二次她说,能得到他真身的生辰赐福。
而此次,她只要见他而已。
世间太多得陇望蜀之人,饥渴之时只求一碗水,饮足饭饱就要荣华富贵,家财万贯便求权势滔天,万人之上还要长生不萎……
欲望永无穷尽。
独独她。
她有太多次机会开口,寻求神的帮助,可她似乎从来对此绝口不提。
“好。”神君应。
花浔看着神君,轻轻笑开。
她想,喜欢上一个神的好处大概便是,神会像爱天下众生一样,爱她。
而她可以永远借着这份大爱,去偷偷地奢求一份小爱。
*
花浔与神君是在第二日午时去到陈长彦的卧房。
李氏仍卧床不起,只有方青莲守在床榻旁。
让花浔大松一口气的是,“金焕”走了。
方青莲说,昨日傍晚,“金焕”知会了下人一声,便离开了。
身心放松下来,花浔更快地凝神静气,不多时便再次进入到陈长彦的梦中。
有了上次的前车之鉴,这次花浔已镇定许多,她径自绕开前十几年的记忆,找到被隐藏的六岁前的回忆。
花浔尝试着闯入的瞬间,熟悉的赤光果然又冒了出来,只剩心魂的灵狐冷冰冰地看着她,这次未曾停留半分,便手执利爪朝她袭来。
花浔有心试炼,匆忙飞身朝后躲避开来,又翻身而起,掌中灵力凝结。
上次二人不过三五回合,花浔便败下阵来,这次足足对阵二十来回,花浔丹田一痛,被一爪掀翻在地。
灵狐挥掌便欲朝她拍下,紧急关头,花浔忙拿出香囊:“你可还记得此物?”
翻涌的灵气几乎在瞬间凝结。
花浔定睛看去,灵狐的利爪离自己不过咫尺,却生生僵在半空。
它在看着香囊,眼底浮现出近乎留恋的目光。
可它很快又反应过来,龇牙利吼一声,夺过香囊,威胁地紧盯着她。
“方少夫人并无大碍。”花浔忙道。
灵狐眼中的杀气渐渐隐去,过了很久,它徐徐退开,出神地看着香囊,一动不动。
“但陈长彦若还不清醒,方少夫人只怕便会有事了。”花浔道。
灵狐身子一颤,木然地抬起头,过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