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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孙母开始撒泼,探春冷笑一声,打断了她。
“孙公子。”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金陵城东的福来赌坊,你上个月十七,输了三十七两银子。”
“还不上,被人打折了两根手指。”
“我可有说错?”
孙绍祖脸上的怒容,瞬间凝固了。
探春看也不看他,声音更冷了几分。
“还有,大同府军中,你因克扣军饷,将劝你的副将打断三根肋骨,才被革职。”
“听说朝廷判的是流放,你如何出现在这里?”
“这事若递个帖子到兵部问问,想来不难查实。”
孙绍祖的额角,已经渗出了冷汗。
被流放的,是顶替他名字的庶弟。
探春的目光,终于落在了他的脸上。
目光里,是纯粹的、不加掩饰的鄙夷。
“至于你那不足三月便投井的妾室,还有那个因打碎茶杯被你活活打死、连夜用破席卷了扔去乱葬岗的丫鬟……”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问。
“你说,我要是写封陈情信,送到应天府尹的案头。”
“府尹大人会不会对这些陈年旧案,很感兴趣?”
每多说一句,孙绍祖的脸色就白一分。
到最后,他惊恐地看着眼前的少女。
那张明艳的面容,在他眼中,比索命的厉鬼还要可怕。
“你……你胡说八道!”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明显的颤抖。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最清楚。”
探春从袖中取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
手指一松,任由它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这五十两,不是补偿。”
“是给你们的买命钱。”
“拿着它,滚出金陵城。”
她的声音陡然转厉。
“否则,下一次。”
“我递出去的,就不是陈情信。”
“而是你们母子的催命符!”
孙绍祖看着地上的银票,又看看探春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
双腿一软,整个人向后踉跄,几乎跌倒。
孙母也被这阵仗吓破了胆。
手忙脚乱地扑过去捡起银票,死死攥在手心。
拉着失魂落魄的儿子,连滚带爬地就往外跑。
“站住。”
探春清冷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两人身体一僵,背对着她,再无来时的半分嚣张。
探春伸出手。
“婚书。”
孙母哆嗦着从怀里掏出一纸皱巴巴的文书。
想也不想,反手就扔了过来。
探春稳稳接住,展开确认无误后。
才收进怀里,再不看那二人一眼。
院子里,终于恢复了寂静。
迎春从堂屋里缓缓走出。
看着探春挺直的背影,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
她走上前,从身后。
用尽全身力气,紧紧地抱住了自己的妹妹。
“三妹妹……谢谢你。”
探春转过身,用指腹温柔地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脸上绽开一个明亮至极的笑容。
“二姐姐,从今天起,你不是谁的未婚妻。”
“你只是你自己。”
“你的人生,在你自己的手里。”
午后的阳光穿过云层,暖暖地洒在姐妹二人身上。
迎春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她第一次觉得,这双手,不再是用来懦弱和逆来顺受的。
它是可以用来,抓住光的。
第591章 番外:双面绣春
那五十两银票,在孙家母子眼前晃过时,是一道灼人的光,也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这一记耳光,将迎春从龟缩了十几年的硬壳里,彻底打了出来。
三妹妹比她还小呢。
却已经能挣钱养家,能挺身而出,将她护在身后。
此刻,迎春关着房门。
孙家人的哭嚎咒骂隔着院墙传来,可她心里却出奇的安静。
若是从前,她只会缩在角落。
用无声的眼泪浸湿一方又一方的帕子。
将所有委屈和恐惧都吞进肚里,烂在心里。
可今天,她没有哭。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窗边,摊开自己的双手。 网?址?F?a?布?页???f?ü???è?n????〇???????﹒???ō?M
就是这双手,差一点,就被那个叫孙绍祖的男人拽进不见天日的泥潭。
也是这双手,除了逆来顺受地捧着一碗饭。
便只会摆弄那些被长辈们认为是“消遣玩意儿”的针线。
“二木头”……
这个称呼在心底浮起。
第一次,不是泛起酸楚。
而是一股尖锐的、不容忽视的刺痛。
木头是不会反抗,不会喊疼,不会呼救……
更不会,为自己挣前程。
她抬起眼。
窗外,三妹妹探春正飞快地拨着算盘,为“海棠春”清算账目。
侧脸专注而明亮。
远处,隐约传来四妹妹惜春房里讨论画作布局的清脆笑声,自信又飞扬。
她们都在用自己的本事,为这个风雨飘摇的家,添砖加瓦。
也为自己,撑起一片天。
而自己呢?
这个念头,不再是往日那根一闪而过的小刺。
而是变成了一根针,狠狠扎在她的心上,让她坐立难安。
光是挺直腰杆,不够。
她必须让这双只会摆弄针线的手,为自己挣来真正的安身立命之本。
孙家的风波,很快就平息了。
五十两银子,买断了一段孽缘,也买来了一个家的暂时安宁。
经此一事,迎春像是换了个人。
她话依旧不多,眉眼依旧温顺。
但那温顺里,却多了一根看不见的筋骨。
她不再是那个遇事只会躲在人后,默默垂泪的“二木头”。
她的眼神里,有了光,有了探寻。
她开始跟着李纨学着管家,学着辨认米面油盐的好坏,学着计算家里的开销。
她不再把自己当成一个需要被保护的娇小姐,而是这个家实实在在的一份子。
转机,是她自己一针一线“绣”出来的。
她了解到探春的生意伙伴甄夫人眼光独到,时常会来作坊商议新品。
迎春便将自己压箱底的几件绣品,细细整理了出来。
她没有贸然自荐,而是寻了个机会。
她将自己精心缝补的一件旧衣裙拿给探春。
那裙子肩头被利器划开一道极大的破口。
她没用寻常的织补法。
而是别出心裁,顺着破损的脉络,用深浅不一的同色系丝线,绣上了一丛疏疏落落的竹影。
针脚细密到不见痕迹,竹影浑然天成,竟似从布料里天然生长出来一般,反倒比新衣更添了几分清雅风骨。
探春握住她的手,眼中满是压不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