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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州城借调八万将士,火速驰援沙州。”

凉州城驻军总数不过十万之众,圣上一纸调令将其中八万精锐尽数抽调至沙州前线。

如此一来,凉州城内剩余防务形同虚设,宛如空城。

权景朔此番被圣上点明随行,并非单纯护卫左右,实则是圣上给他机会,让他积攒军功,将功折罪。

权景强与权景利兄弟二人所犯之过,往大了论,是暗中勾结外族,有通敌叛国之嫌。

此事若深究细查,不仅他们自身难逃凌迟之刑,更会累及整个权家。

圣上暂且按下此事,只因沙州告急,战云密布,北图铁骑已调兵三十万,赶赴沙州。

值此存亡危急之秋,朝中正是用人之际,此时身边能独当一面的统帅不过寥寥数人。

圣上在凉州城盘桓数日,知权景朔治军严明、用兵如神,纵然其族弟铸下大错,仍需倚仗他来力挽狂澜,这才隐忍不发。

权景朔心中暗自长叹,往事如潮水般翻涌。

他忆起年少时孤身远游,恰逢彼时还是东宫太子的圣上微服私访,二人于市井茶肆中偶遇,一见如故,相交莫逆。

那时的圣上虽未登大宝,却已显露出帝王胸襟,与他论及兵法韬略时更是惺惺相惜。

如今想来,这份旧日情谊,竟成了他危难之际的救命稻草,让他多了次将功折罪的机会。

他想起妹妹所言“估计十年内北戎无力大举进犯凉州”,再想想黛玉所表现出的异常,终是按捺下满腔复杂心绪,果断抱拳领命而去。

况且,权景朔心中自有一番计较,率领自己熟悉的兵马作战,彼此间早已形成无需言语的默契,这份熟稔与信任,岂是临时调遣来的兵马所能比拟?

念及此,他终究是将胸中万千思绪强行压下,神色恢复了一贯的冷峻决然。

待权景朔的身影消失在视野,圣上忧心忡忡地看着从城头上射下的稀稀落落的箭支。

很显然,城内的弓箭数量严重不足,难以对攻城之人造成压制之势,而北图军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攻势愈发猛烈。

圣上面色凝重,当即对南安王世子沉声下令:“速遣精干传令兵,急传朕口谕至沙州城,令守将务必坚守至子时,不得有误!”

随即,一行人悄然策马,绕过沙州城烽烟弥漫的关隘,在暮色四合时分,寻到一处背倚断崖的村落。

村口歪斜的木牌上“清河村”三字已褪作灰白,泥泞小径间荒草及膝,唯有零星几缕炊烟自残破的屋檐袅袅升起。

原来,自战火燃至沙州城,城周各村中青壮早在半月前便扶老携幼离家避祸了。

如今留在村中的,尽是些行动不便的老者。

他们中稍有行动能力的人,见有官兵进村,便找地方躲了起来。

还有几个只能蜷在土炕上咳喘的老者,无力起身,便张着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却未出声,无可奈何地将生死看淡,冷眼观望。

后来,见来人竟未如传闻中那般持刀踹门,挨家挨户入户抢掠,反倒是先遣两人挨户查看门环积尘,确认屋主确已逃难后,才由领头者指派人手分批入内。

老人们藏在柴垛后窥见,这些人进屋时,连墙角腌菜的陶瓮都未碰歪半分,只是将随身行囊铺在地上和衣而卧。

没有一人胡乱翻动,很有章法,只是休息。

原本躲在柴垛后的老人们观察了半天,见他们的确没有伤人的意思,才慢慢腾腾走了出来。

圣上暂歇的居所乃是村中唯一青砖黛瓦的宅院,原是乡绅李氏祖宅,前院栽着两株百年银杏,后院青石砖墙围出半亩菜畦。

侍卫们推门查验时,正见门扉后探出两双浑浊的眼睛——竟是一对年逾古稀的老夫妻,头发都花白了,老丈右腿蜷曲着明显使不上力,老妪的粗布襦裙上还沾着灶灰,想来是慌乱间躲进灶间时蹭上的。

一番询问后,才知晓他们二人的身份,原来竟是地主管家的父母。

头发花白、面容和蔼的老妇人,年轻时曾是地主的奶娘。

而他们的儿子,自小就与地主相伴。

随着岁月流转,地主家业渐丰,而他们的儿子也凭借着多年的陪伴与了解,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地主的管家,帮着地主打理着家中大小事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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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三年前,寒露夜,老丈摸黑去后院入厕,不慎被青苔滑倒摔断了右腿。

养伤时他执意拄拐下地,却又在灶房门槛处二次跌倒,自此右腿便蜷成了僵硬的弯钩,彻底跛了。

此次全村逃难时,李地主本欲带他们同行,可老丈颤巍巍摆手:“主子家三代基业,若让乱兵糟践了,等主子回来岂不心疼?”

老妇人亦攥着丈夫的衣角附和:“我们俩把老骨头了,何必拖累你们赶路?”言罢便嘱咐儿子照顾好主子及孙儿,迈步进门,将门栓死死插上,执意不离故土。

李地主无奈,只得留下些钱粮,带人离开。

夫妻俩守着空荡荡的宅院,在灶间的柴房里心惊胆颤守了十七八个日夜。

老两口被侍卫找出来,搀扶着来到院中时,正见满院带刀的侍卫,惊得浑身筛糠般打颤。

老丈枯瘦的手指死死撑住地面,与老妇人双双跪地,额头贴到青砖上:“官爷们若要用什么家伙什,尽管取用便是,只求……只求千万小心些,莫要损坏了!”

后面的话说的底气不足,声音越来越小。

圣上立在廊下,望着这对白发交缠的老人,见老丈跛足仍要撑地叩首,老妪布满裂口的手正慌乱整理着被风吹乱的鬓发。

他忽觉喉间发涩,这二人宁肯守着空宅也不肯离乡,如此忠心,倒比朝中某些尸位素餐的臣子更可贵。

圣上凝视着这对风烛残年的老者,恍惚间,似见天下万民在战火中颠沛流离。

他转身对南安王世子沉声吩咐:“传令下去,任何人不得扰民,违令者军法处置。”

老妪浑浊的眼珠霎时涌出泪光,与老丈一道伏地叩首。

圣上示意富海将他们从地上搀起,与村里其他老人一道安置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日头渐渐西斜,沙州城上依旧传来断断续续的喊杀声。

南安王世子派去传令的人,兜兜转转,终于在傍晚时分被接应之人从暗河引入了沙州城。

此时,沙州城门紧闭,城堞间滚烫的开水与滚木交叠落下,零星夹杂着几支锈迹斑斑的铁箭,喊杀声震得城墙砖缝簌簌落灰。

守军将士的玄甲被鲜血浸得发亮,却仍死死抵住攻城战车撞击的震颤。

传令兵自城下甬道疾驰而来,马鬃上还沾着前主人杀敌时未干的血渍。

他翻身滚落鞍鞯时,靴底正踩中半截断矛,却顾不得踉跄便扑至守将脚边,嘶声高喊:“圣上急令!援兵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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