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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法相的天职是服从遗孤,而她们本就是遗孤,便也是这具身体的主宰。

还有……江岚。

顾清澄想起那一日,她还试着苦苦寻求孟沉璧为江岚解契。

原来那日以法相为交换,换江岚解契的生路,舒念,也就是孟沉璧根本就没有履行。她等着江岚死,成为磨炼自己的最后一份祭品。

真正救了江岚的,是那天泥地里的一个吻,是她被咬破唇角时渡过去的那一口血,是她离开荒山前,留给他的那一小瓶心头血。

她用自己的命,在母亲的杀局里,硬生生为他抠出了一线生机。

所有的线索都在这一刻汇聚成了洪流——

而那场十九年的南北大战,杀光所有知情人的南北大战,根本不是为了什么家国大义,那是舒念的清洗,她在用千万人的性命,织就这一场举世无双的大局。

最后,是顾明泽案头那两封催命的信。

一封来自江岚,另一封,来自舒念。

江岚想杀了所有人,哪怕背负万世骂名,也要掩埋秘密,只为了让她做回她自己。

舒念也想杀了所有人,哪怕血流成河,也要引爆秘密,只为了让她的女儿,出鞘。

……

“怎么,还不肯过来吗?”

舒念看着她,神情温和。

这场持续了三十年的局终于成型,铸就了眼前九窍通明,昊天之力加身的,一把名剑。

她的女儿。

顾清澄立在废墟中央。地宫残垣在她脚下碎裂,爱人的血迹尚未干涸。

她没有动。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面前那个神情温和的女人。

过了许久,顾清澄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如叹息。

“娘,这些年,您觉得累吗?”

舒念微笑:“为了你,何谈累?”

“您辛苦了。”

她抬起头,那双银色的眸子清澈见底,没有任何攻击性:“可是……”

却字字诛心:

“您本不必如此劳心费力的。”

舒念眸光淡淡:“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顾清澄抬起头,目光清明。

“如果没有您,我本就能走到这一步。甚至,走得更好。”

舒念笑了:“没有我的筹谋,你早已死在乱世。”

“您不信我。”

顾清澄淡淡地笑着,“在您眼里,不修剪便会枝桠横生,不折断便不能顶天立地。

“您为了完成您手中那把完美的剑,日夜锤炼于我,一定很辛苦吧?”

舒念皱眉:“铸器之道自古如此,玉不琢不成器。”

“可是娘,”顾清澄打断了她,语气依然温柔,“琢玉的刀在您手里,流血的痛却在我身上。”

她低头看着手上的血,和那双布满剑茧的手:

“幼时我爱您,您离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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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信皇兄,您又让他们背弃我。

“再后来,我爱上了江岚,如今,您又让我眼睁睁地失去他。

“这些所谓的磨难,究竟意义何在?”

“可我所经受过的那些,皮开肉绽的痛,众叛亲离的苦,失去挚爱的绝望……您尝过半分吗?”

她微微偏头,眼中银辉流转,映出舒念逐渐冷硬的面容。

“您高居云端,看我于泥淖挣扎。待我脱身而出,您却道这是您的功绩。”

她笑意清浅,眼底却荒芜一片:““您怎能如此理所当然,将这些苦难结出的果实尽归己有?”

舒念脸上笑意渐渐凝固。

“又或者说……”顾清澄的声音轻得像风,“如果我没有练成这九窍通明,如果我真的死在了那些磨砺之中,娘,又会如何呢?”

“您还会把我,当成您的女儿吗?”

不等舒念回答,顾清澄便自己摇了摇头。

“您不会。”

“就像方才您毫不犹豫地判定我’法相失格‘一样。”

“可即便如此,您精心雕琢的我,终究还是失控了。”

她苦笑着,目光扫过这满目疮痍的地宫:

“您看,您所谓的算无遗策,不过是幸存者的侥幸罢了。”

“以您的计划,将我引入这场局中,仍生出了千千万万的变数。

“您算不到江岚愿为我赴死,也算不到那些蝼蚁为求生能迸发何等力量。

“您更算不到……”

顾清澄抬起手,掌心中那抹银色的剑意流转不息,那是江岚留给她最后的温柔,也是这世间最锋利的答案。

“您看,最终成就我的,恰是您最不屑的儿女情长。”

舒念不言,面色如霜。

“若不是谛听念着对您的旧情,替您保存了那道剑气,我又如何能得到这最后的机缘?

“若不是江岚爱我,不惜以身殉阵,替我补全了这最后的一窍,我又如何能站在这里?

“娘亲,您费尽心思要我太上忘情,要我成为另一个您。

“可最后救了我的,却是谛听的忠,是江岚的爱,是这世间您认为最无用的情意。”

顾清澄笑了笑,将那柄枯枝化成的剑握得更紧:“故而,我与您终究不同。

“您布尽天下棋局,却算不尽人心百转。

“可我,纵使棋局千变,却只赌那一颗心。”

舒念看着她,衣袂无风自动,眼神深不见底。

过了许久,她才淡淡道:“说完了?”

那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听一个孩童任性的抱怨。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仪:

“发泄完了,就该走了。

“待以血启生门,我带你取神器,送你登基。”

顾清澄看着那只手,却没有动。

她向后,退了半步。

“不必了。”

舒念眉头一蹙:“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愿意。

顾清澄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

“我顾清澄,不愿意。”

舒念的神情终于变了,失望而震惊:“你九窍已通,大道已成!只要往前一步就是神器,就是众生俯首的女帝!

“你为了这一步吃了多少苦,流了多少血,如今竟说不愿意?!

“你是痴了,还是被那些红尘情爱迷了心窍?!”

“女儿再清醒不过。”

顾清澄眼底笑意更深,却也更凉。

“母亲,纵使您万般失望。

“我依然,爱着您。”

“但——”她缓缓摇头,目光决绝,“我绝不要,成为下一个您。”

“所以,这局棋……”

她五指微松,握紧手中枯枝,也握住了自己唯一的命运。

“我不下了。”

“你想去做什么?

这神器最后的钥匙,只有你我能开!”

顾清澄抬起头,目光掠过穹顶上那被强行中止,只剩残破一角的庞大阵图。

“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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