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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叱声中,赤练被迫高扬起前蹄,硬生生刹住了去势。黄涛也眼疾手快地勒住了另外两匹受惊的马。

直到此刻,黄涛才看清,在马车前方不足十步之遥,一个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的半大少年,正不要命般迎面冲来!

见二人竟然在瞬息之间止住了来势,那小子眼神一变,扭头就向荒草丛生的野地深处狂奔。

“抓住他!他有问题!”

黄涛早已拍马而上,然而那少年的速度快得惊人,绝非寻常脚力,竟在黄涛策马疾驰之下,硬生生又拉开了一小段距离!

“好快的腿脚……”

顾清澄的眼底闪过一丝探究,驱赤练而上。

赤练第一次见到比它“小弟”跑得还快的人类,玩性大起,势如奔雷,撒开了欢儿向前猛冲。

不多时,在一阵耀武扬威的嘶鸣声中,赤练庞大的身躯一个灵活的横切,高傲地截住了那小子的去路。

少年猛地刹住脚步,惯性让他踉跄了一下。抬起头时,他眼底满是慌张,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地,扭头就朝来路疯跑!

然而,他的后方早已被黄涛堵住。

“你们要干什么!”少年在黄涛钳制下拼命扭动,活像只落网的野兔。

黄涛冷笑一声,屈指就往少年额头敲了个响亮的爆栗,“该是我们问你!不要命的小崽子,敢拦我家主子的车驾?!”

“钱、钱我不要了还不行吗!”少年疼得直缩脖子,声音都变了调,“放我回去!”

“要什么钱?”黄涛将少年死死地捆住,“就你这死样子,能值几个钱?”

等把少年捆得结结实实,黄涛像拎小鸡崽似的,将少年带回了乌木马车前。

马车之前,黄涛刚准备好好训斥一番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却被顾清澄抬手制止。

少年被捆得动弹不得,见无人立刻盘问,那双眼珠便滴溜溜转个不停,暗自打量着眼前这辆看似平凡的马车。

直到一抹黑影挡住视线——顾清澄翻身下马,正好截断他的窥探。

“你很缺钱?”她声音清冷,却让少年浑身一颤。

被迫抬头的少年戒备地看着她,嗤笑一声:“那又怎样,你能给我钱吗?”

见顾清澄但笑不语,他恼羞成怒地啐了一口:“不能就放开我!”

顾清澄微微俯下身,平视着少年那张糊满泥垢的脸,轻笑道:“我不但能放开你,还能给你钱,很多钱。”

少年的身体明显僵住了,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光。

但他很快扭头不信:“少骗我,你们这些……”

顾清澄轻声截断他的话头:“只要你能告诉我,是谁教你看马车细节,分辨富贵的门道的?”

“你们这些贵人……”少年最后几句下意识的嘟囔卡在喉咙里,那双原本倔强的眼睛,掠过一丝被看穿的慌乱。

“你说什么?我、我听不懂!”他猛地低下头,脏兮兮的脖颈却泛起可疑的红晕。

“只要你带我去见他。”顾清澄直起身,目光与黄涛短暂交汇。

黄涛心领神会,从怀里掏出一枚金锭,放在少年眼前。

“听见没?我家主子金口玉言。”他故意将金锭晃了晃,看着少年的目光黏在金锭上移动,“带我们过去,它就是你的了。”

“要是不识相的话……”

金锭狠狠地在少年脑门上磕了一下:“有你好果子吃!”

“都是我自己看的!没有别人!””少年咬紧双唇,倔强道。

“是吗?”

顾清澄报以一笑:“我猜,你平日里靠在官道上‘碰瓷’为生,对吧?”

“若是寻常马车也便罢了。”

“可我这马车,”她微微侧身,目光扫过乌木车辕和铜边,“若非在深宅大院里浸淫多年,熟知其中门道的贵人,是万万不可能一眼就看出那点‘讲究’的。”

她的目光重新落在少年漆黑而慌乱的眼睛上:“怎么?你方才不是说,‘我们这些贵人’么?”

她玉白的指尖挑起少年下巴:“教你识货的那位‘贵人’,如今又身在何处?”

“你……”少年的话头噎在喉间,冷汗顺着脏污的脸颊滑下。

冷风之下,衬得他的呼吸声愈发急促清晰。

末了,他梗起脖子,声音陡然拔高,如豁出去般悲愤道:

“是!我是碰瓷怎么了!我也是最近才干这个的!天灾!打仗!村里人都快饿死了!我不出来弄点银子,全村人都得死!”

他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泛起绝望的红血丝,“要杀要剐随你便吧!我来这世间,本就是多余的!”

“这条贱命,你们要,就拿去!”

“想让我带你们找人?没门!”

他闭上眼,俨然一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样子。

“你!……”黄涛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彻底激怒,一把揪起少年褴褛的衣衫,作势就要挥拳。

“呲啦——”

一声刺耳的裂帛声响起,本就褴褛的衣领应声撕裂,露出一截瓷白如玉的脖颈。

直到这时,少年眼中强装的镇定瞬间粉碎,本能地蜷缩后退,像只受惊的小兽。

顾清澄眸光微动,轻唤:“黄涛。”

黄涛闻声,动作一顿,立刻松手侧身退开一步。

她缓步上前,指尖拂过少年颤抖的肩头,仔细将那破碎的衣领细细掩好,轻声道:

“随我上车,去换身衣服罢。”

说着,牵起了少年那只满是脏污的手,用她才能听见的声音轻声道:

“你是个女孩,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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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周末愉快,礼拜一休息哈,明天不更。[彩虹屁]

第118章 天涯(四) 招娣。

那少年挣扎的动作终于顿住了。

她的目光像受惊的蝴蝶, 茫然地落在了牵着自己脏污小手的那只白皙、修长的手上,凝视了片刻,最后定格在了那人玄色暗金纹的袖口之上。

她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没说话, 却也没有挣开那只手, 任由她将自己牵上了那辆被她贪婪打量过的马车上。

“你叫什么名字?”

“秦招娣。”

这是秦招娣头一回进入马车的内部, 不由得屏住了呼吸。脚下是厚软到能将人陷进去的纯白绒毯, 身侧是泛着金光的软垫,就连中间那小几, 也是她叫不出名字的,在暗处泛着光泽的木头。

这格格不入的一切, 都让她觉得自己像掉入雪地里的泥点子。她本能地蜷起了长手长脚,蜷在边缘的木沿之上。

顾清澄看在眼里, 未置一词,转身在车厢备好的细软处拿了件布裙, 转头又想起了什么,探出身子唤了黄涛。

黄涛听罢,脸皱成一团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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