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嘞!”船夫比划着,“听说啊……好几万两的银子呢!”

“哪个富商?”

他见顾清澄似有兴趣,谈兴更浓:“你知道那锦瑟先生不?他那商船,在咱望川上可是这个!”

说着,他竖起了大拇指。

“锦瑟先生?”顾清澄抬眼,“京中倒未曾听闻此号人物。”

“嗐!锦瑟先生是北霖有名的古董大商,低调得很嘞!只做南北水路、货运的大买卖。周老大的船,载的都是顶顶金贵的古董宝贝!船一靠岸,各家古董行的班头‘哗啦’一下就抢光啦!”

古董货运……顾清澄心中对这模糊的“先生”形象又清晰了一分。

她正待细问,船夫却话锋一转:“不过啊,前日里周老大加急水陆联运送的那批货,可不是古董!”

“哦?那是什么?”

“吃的、用的,家伙什儿齐全得很!最稀奇的是,”船夫压低声音,“船上还下来几十匹活蹦乱跳的小马驹呢!都往涪州送的!”

“往涪州送的?”

“是咧!周老大亲口讲的,干完这最后一票大的,就收船不干喽!”船夫感叹,“钱赚够啦!说是先生要在涪州置办大庄园安家,前几日大伙儿帮忙运的,可都是庄园里要用的家当呢!”

涪州……古董……小马驹……

顾清澄望向雾气迷蒙的江对岸,无意识问:“您见过锦瑟先生吗?”

“怎么,丫头感兴趣?”

船夫摆摆手:“这般人物,咱们可是见不着的。”

“不过听周老大说,他家主人,最近会亲自渡过望川,去涪州看一眼呢。”

顾清澄低头细想:“是么,那周老大的船几时回程?”

“约莫就这几日吧,两三日。”

顾清澄低声应下了,没再作声。

船桨一圈圈荡开,搅碎一江烟水,也搅动了她深藏的思绪。

一天一夜后,小舟靠岸,她踏上湿滑的码头,轻声向船家道谢。

“谢谢船家。”

“姑娘慢走!”

顾清澄垂下眼,这船夫说过,这两日里,周浩的船便会回来。掐指一算,应是今夜。

而她记得清楚,锦瑟先生在望川驿,有一间上房。

若他真在周浩船上,今夜必会在此落脚。

她要了一间房。



夜色降临。

顾清澄悄无声息覆上面巾,待船上人声散尽,身形轻掠,悄然飘向周浩的船舱。

“南北水路”“古董”,再加上丁九镖在周浩船上丢的那五万两,她几乎就可以确定,周浩的商船,就是所有洗银链路里关键的一环。

而她缺的最后一份证据,就在那里。

夜风轻荡,望川驿前灯火点点,潮湿的船舱里空无一人。

她将身影隐在黑暗处,顺着她熟悉的方向,摸向头舱。

来时她便已经熟悉了这船上的构造。周浩的舱室在舵旁,而相邻的上层有一间雅室,门扉紧锁,想来是为最尊贵的客人预备的。

“咔哒。”

她先推开了周浩的房门。这是一间极其狭小的卧房,本应潮湿,但奇异的是,卧房里反倒十分干燥,这异常的气息,昭示着她要找的东西,必然就藏在此处。

账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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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九镖虽然“丢”了,可五万两还在,这笔银子的真正流向必然会留痕。

另外,既然锦瑟先生连接了南北两路的古董生意,那么这商船上,南靖下游的古董商,最后极有可能是将银子送与镇北王的最后一环。

只要找到这些古董商的名目,整个洗银脉络的上下游将尽在她眼中。

账本在哪里?

她屏息翻找。桌案、床底、柜中……时间在静默中流逝,却始终不见那册子的踪影。

哒……哒……

就在此时,船底木梯处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她呼吸一凛,暗影中,只见来人正是周浩

对方正一步步走向这间舱房。

在周浩就要拐弯的刹那,她的腰身发力,整个人如壁虎般悬贴在舱顶板壁之上,几乎同时,另一只手无声地向上推开那雅室虚掩的门扉。

身形一闪,她没入一片黑暗之中。

她静静呼吸着,感觉到后背贴着的是一片绒毯,而非冷硬的船板。这层薄薄的船板之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顾清澄翻过身,将绒毯掀开一角,屏息凝神,顺着船板的缝隙窥视。

一片黝黑里,周浩却在整理床铺。他似乎在枕头上趴伏了片刻,动作寻常,看似什么都没做,但在顾清澄眼里,每一个动作都非同寻常。

她趴着,一动不动,眼睛无意识地扫过雅室。昏暗中,桌案上摆着一颗夜明珠,照出一室温光,也照见桌上的几张纸条。

心中微动,她极缓地挪近,借着珠光看去:

“周浩:遵主人令,物资悉数送达涪州。”

“周浩:收秦酒来信,令已至涪州。”

“秦酒:主人未应,为保阳城,自作主张,请恕罪。”

“张池:客房充足。”

这些潦草纸条,在夜明珠下淡淡透亮,句句都在印证她白日听到的船夫闲话——那“涪州庄园”,并非虚言。

顾清澄只扫过一眼,来不及多想,心神便被下方周浩离去的脚步声拉回。

她如猫般翻身而下,重返舱室。

像被无形线索牵引一般,她目光定在那尚未压实的枕头。指尖探入,果然触及硬壳账册的棱角。

账本在手。

她展开一页,借微光翻阅。五万两的银子,果然清清楚楚地流入了几家字号之中:“聚兴斋”“珍宝阁”“芙蓉轩”……每一笔来往、每一个古董商号,她都牢牢记下。

最后,她的目光定格在九月份,七万三千两的一笔账目。她自袖中滑出一片薄刃,那页关键的账目已被平平裁下,悄然没入她怀中。

将一切恢复原位后,她如鬼魅般滑出舱门,融入沉沉的夜色与江雾之中。

这关键的账目既已入怀,她便再无后顾之忧。

即便周浩事后发现,想要追索到她这个毫无身份的人,也如大海捞针。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

当顾清澄无声回到望川驿之时,夜色已深,先前的点点灯火已经熄灭,而唯有一处的明亮,引起了她的注意。

她一眼认出——

这是她第一日来到望川驿、驿馆的小二引她去的,锦瑟先生的房间。

她停下,心中骤然浮现一个念头:

若能揭开这位神秘商人的真容……

念头尚未落定,驿卒提水迎面走来。她立刻垂首避开,身形一闪,退回房内。

待屋外动静渐歇,她再度探出身时,那房间里的灯火,却已经灭了。

睡了?还是察觉了什么?

顾清澄凝望着那片突兀的黑暗,思绪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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