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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不会杀我的……”

竟是此意!

他明明知情!他本可预警!但他选择了沉默!

看着她为七十三名女子奔走,引王麟入阳城,终致覆灭。

是,他或许心思单纯,他怕她失望。

可他当她是什么?!

竹榻上,她曾问他究竟亏欠什么。

是了,若非心中亏欠,她顾清澄自诩不曾到处留情,如何回惹得贺珩如此卑微至极的情意!?

她那日便看得分明,那分明不是发乎本心的情意。

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是浓浓的亏欠。她才与他说,情与债,泾渭分明。

若他尊重她,会在一切发生之前告知真相,而不是在事情无法挽回之后,以“镇北王世子”的情意来补偿她的人生。

他没将她当朋友——他将她当女人。

一个可以用“喜欢”来弥补、一切都该体谅理解的女人。

可悲的女人!居然以为单凭情意,就能轻易弥补那些失去、错过的生命!

江步月,江步月又何尝不是呢?

他口口声声说“护她周全”,背后却以雷霆之势夺林氏,设局控制她的一切动向。

哪怕他说:“我怎会毁她苦心经营的一切。”

那又如何?

他说她是他的心爱之人,所以要囚她、护她、为她复仇。

可若非他翻云覆雨的谋划,对林氏的狠绝,她怎会被卷入从书院、秋山寺、女学、风云镖局直至阳城的滔天巨浪?

他说不爱也罢。

他说爱?何其可笑!

他在他大开大合的棋局里,如此垂怜地,施舍她。

他所谓的“护她周全”,只是施舍她一口喘息。

他也只当她是“他的女人”!何曾在意她的事业、人格、一切?因她是“心爱之物”,他便在翻手为云间,漏出些许温存,允她“活着”。

这便是他的“周全”!

顾清澄骑着骏马,驰骋在浓墨般的黑夜里。

夜风吹起她冰凉的发丝,而她的心,却被如此炽热的愤怒占据了。

对,不是背叛后的痛苦,不是揭穿真相的明悟,更不是那两个男人为她针锋相对的快意。

是愤怒!

愤怒在于,他们把爱,当成为驱动,当成理由,当成借口,当成遮羞布!

倾覆棋局,草菅人命,独独留下她成为活口,护她周全,这竟是爱。

判断失误,延误时机,令她深陷死地,最终以情意、名誉为偿,这便是爱!

这样的爱,甚至连她对知知,对赤练都不如!

凭什么?

他们竟然可以大言不惭地互相承认,她是他们的心爱之人?

然后继续针锋相对,用爱作为下一次互相攻击的借口?

拿她当什么?当人?还是玩物!

她曾以为自己是同路人,是合谋者,是朋友。

可他们给她的身份,从头到尾,都只有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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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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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一章的最后剖白其实有些脱纲,但我觉得这才是最合理的反应。在设身处地替她想过,她在房梁之上听到的这些话之后,便真实地感受到了她的愤怒。她当然值得被更好地爱。

第94章 一弦一柱思华年 五十弦断。

阳城的雪下了一夜。

顾清澄勒马回望时, 阳城已成了苍茫雪线中的一个小点。

这座小城里,驻着她牵挂的所有:知知,女学的姑娘们, “平阳军”。

她终将归来。而在那之前, 她必须守住这一切。

她轻轻呼了口气, 目光掠过风雪中的阳城, 转向京城的方向, 策马扬鞭,再无迟疑。

这一夜的对峙, 已足够。

棋局的经纬在她眼前重新铺展,冰冷而清晰——镇北王的权势, 江步月的谋算,以及……贺珩那张写满亏欠的脸。

命运将他们推上同一张棋盘, 却始终横亘着天堑。

有人生来就是将相,在祖荫下执掌风云;有人惯作棋手, 在经年累月中从容落子。举手投足间,衡量的是利益得失,翻覆的是他人命运。

而她除却这条命, 再无筹码可押。

她押上所有, 搏一线生机,求一方天地。如今失而复得的一切——归附的人心, 手中的剑,甚至是“顾清澄”这个名字, 都是她用伤痛、生死,一点点挣来的,容不得半分轻贱。

她还会争回更多。

正因深谙这局中利益之甜美,昨夜那剖心的“情意”, 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江步月的“珍视”,如同对待一件失而复得的藏品,无关她所求,全系他一念喜恶。

而贺珩……

冷风扑在脸上。她想起沉船那夜,一声声“对不起”里藏着的,不过是他困在家族与私情夹缝中,徒劳的挣扎。

他的愧疚是真的,可懦弱与欺骗也是真的,正是这藏在“情意”下的失察与不作为,将事态推向了无可转圜的深渊。他并非没有选择,只是将她错放在棋盘另一端,她不是他并肩破局的同行者,而是情感困局中害怕失去的“宝物”。

而这些口口声声的爱意,掩盖的是她谋算的根基,是她作为落子之人的立场,将她推回了那层最原始的标签:“被争夺、需庇护”的“第二性”。

清醒令她痛苦,痛苦催生愤怒。

而所有的愤怒,最终都指向同一个答案:

她要争。必须争得更多。

骏马流星飒沓间,她的眼底燃烧着破晓前的星火。

她永远记得那一夜,火光映着女学灰飞烟灭。

她记得林氏崩塌、林艳书倔强的身影,记得楚小小的承诺,记得江步月伸出的手——

那是她步步为营的棋局。

而她忍了太久,也布了太久。

今日起,轮到她落子了。

舒羽已死,无人再忌惮一个死人的身份。

镇北王的仇要报。

阳城她要,林氏她也要。

财富、人心、权力……她都要争一争。

此刻孤身前行,只为夺得先手,她要在这局死棋里,争出一条生路。



她再次度过望川。

深冬的江面寒意料峭。没有周浩的大船,她以丁九镖镖师的待遇,搭上一叶小舟。

乘客只她一人,倒也清静。

船夫是个健谈的老汉,划着桨,乐呵呵搭话:“瞧着姑娘面生,打哪儿来啊?”

“涪州。”她想了想,随口答道。

“涪州?”船夫眼睛一亮,胡子跟着抖了抖,“丫头打涪州来,可见着那富商的车队没?阵仗可大咧!”

“富商车队?”她心念微动。

“就这一两日的事!俺们船上的兄弟都沾了光,得了那富商的好处,往涪州送货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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