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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来……”

他的声音突然低如蚊蚋:“不过,海伯注意到……寺里每月都有女子出入。”

“他让我转告您,似与那边的生意有关……”

“只是……不敢妄断。”

风卷帘动,车外枯枝断裂,脆响刺耳。

沉默如刀,一寸寸刮过脊背。

黄涛不自觉捏紧了缰绳,额角冒汗。

终于,车内传出一句淡淡的话:

“告诉海伯。”

“下一次,若再替吾落子。”

“他和这盘棋,都可以退了。”

“是……”

马车继续前行,轱辘压过石板。

黄涛埋头应声,一时忘了怎么呼吸。

一阵风卷起帘角,他听见了极缓极静的一声:

“既然不敢妄断,那便亲自去看看。”

“去秋山寺。”

“见见风,顺便,收个局。”



金铃摇晃。

“荒唐!”

贺珩重重地将手上把玩的镇纸抛于案上,檀木与青瓷相撞,发出一声闷响。

对面坐着的袁大师一身素袍,纹丝不动,连眉毛都未抬一下。

“我父亲断不容你如此行事!”

贺珩低声斥道,声音里压着怒意——

自江步月那日提点过红袖楼的马厩之事后,他便悄然着手查验红袖楼的账册。

草蛇灰线,一路追至此处,终于在今日摸清了秋山寺的底细。

袁大师看着倾倒的镇纸,双手合十,并不恼怒。

“阿弥陀佛。”

他低眉念了句佛号,眉宇里却不见半分慈悲。

“如意公子年少气盛,不识人间疾苦。”

袁大师枯守的手指扶起倾倒的镇纸:

“这世上可怜人多,若非如此,秋山寺如何收容这些孤身女子?”

他抬眸,目光落在贺珩发冠上的金铃佩玉上,神情无波无澜。

“公子可知,您这一枚金铃,够寻常百姓几年嚼用?”

“若无这些‘收容’的女子,王府哪来的金杯玉馔。”

“公子……又哪来的鲜衣怒马?”

言辞温吞,却字字入骨。

贺珩一怔,随即猛地拍案而起。

“胡说八道!”

他气得耳根通红,一把扯下金铃拍在桌上。

“这东西若真沾了人命,我贺珩不稀罕!”

金铃轱辘着滚落在地。

贺珩指着袁大师的鼻子,虎牙微露,桀骜如狼:

“父亲说过,镇北王府的荣耀,向来是将士们一刀一枪拼出来的!”

“你们这些假和尚,竟敢拿我爹的名头做这种勾当?”

袁大师依旧垂着眼帘,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公子年纪尚轻……”

“你闭嘴!”

贺珩怒极,一把揪住袁大师的衣领:

“我贺如意自幼受父亲教诲,虽不通经文律典,倒也分是非曲直。”

“你们要是敢再动那些姑娘一根头发……”

“我就把你这秋山寺放火烧了!”

袁大师的眉毛终于不适地抖动了一下,他伸出枯槁的手指,一根根将贺珩的爪子从自己的衣领上掰开。

此时,却听见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大师……不好了。”

“有刺客!”

“偏院——偏院全跑了!”

殿门大开,一名灰衣僧人跌跌撞撞闯进来,脸色煞白,嘴唇发颤。

袁大师脸色终于一变,看了一眼贺珩:

“刺客几人?”

僧人喉头滚动一下,神色复杂:

“……一人。”

话音未落,极冷的风忽地从山巅灌入内殿。

冰冷寒光掠过众人眉心。

下一息,那跑来报信的僧人忽地人头落地。

头颅坠地,血溅佛龛。

血腥之气扑面而来。

贺珩与袁大师生生怔住。

贺珩十余年来第一次见目睹人头坠地,脸色煞白,喉间一阵翻涌,几欲呕出。

而他的干呕被更浓烈的杀意止住了。

大殿两门洞开,风卷尘沙,寒意直灌入心肺。

殿门处,少女自风中缓步走来。

僧袍如雪,乌发如瀑。

她生得极美,眉目如画,唇若点朱,唯独一双眼,冰冷无情。

一尺寒光拈在指间,尚在滴血。

分明是刚刚斩去头颅的那一剑,此刻又稳稳地归于她掌心。

她的步履极静,极稳,仿若无人。

黑发随风扬起,血痕沾满僧衣,衣袂翻飞间,宛若修罗踏莲而来。

此刻殿内再无人出声。

贺珩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背抵石柱间,脊背生凉,才收回了神识。

一步,两步。

她没有再杀人。

她只是静静前行,素衣垂地,仿佛只是来拈一枝花,却恰好带走一条命。

杀人拈花,神祇垂泪。

无人敢摄其锋芒。

她慢慢靠近他,宛若杀神。

殿中一片死寂。

“秋山寺,好清净啊。”

她扫过空旷的大殿与滚落头颅,声音冷冽。

她淡漠抬眼,视线落在上首捻珠之人。

“你,便是袁大师?”

袁大师捻珠的手顿了一刹,合十低偈:

“阿弥陀佛……”

少女笑了。

这一笑,贺珩的呼吸顿住。

眼前的少女分明是菩萨面,却偏生修罗心。

下一息,他的喉间蓦地覆上了冰凉。

生命悬于她指尖一道薄刃,杀意沉静。

“女施主,何苦。”

袁大师语气未变,几若未察。

顾清澄低下头,足尖踢着那枚滚落的金铃:

“倒也不苦。”

她话音轻飘飘地落下,目光打量着大殿。

“只是好奇,这山寺清苦,靠什么铸得这满殿金身?”

铃声在她足尖轻响,仿若嘲讽。

“靠女人,倒不是没见过。”

她的语气像权衡,又像是审判。

“今日方知,原来佛门清净,也苟且如此。”

贺珩的视线落在金铃上,心尖微跳。

原来她也是……为此而来。

她笑着,足尖轻轻将金铃碾碎。

“女子的皮肉,秋山寺敢卖。”

“镇北王世子,秋山寺可敢杀?”

袁大师指节一紧,佛珠断了一线。

顾清澄平视着他,波澜不惊:

“大师是聪明人。”

“林小姐在你手上,世子在我手上。”

“一命换一寺,你想清楚,谁更输不起?”

她眸光一寸寸落下,像是在问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南靖林氏,艳书小姐……你打算藏到什么时候?”

贺珩的心头猛地一跳,蓦然与袁大师的目光对上。

这秃驴,连林氏千金也敢动?

袁大师指尖微顿,断珠滑落掌心,却松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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