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136


捣鬼。

“傍晚风大,你身子不好,进屋吧。”他走过去,望着半侧着身子的明滢。

她本就体弱,还怀着身孕,吹不得?晚间的霜风。

明滢端起?那凉了的茶,喝了一盏,扫了扫他的影子:“屋里狭隘,浊气太盛,坐外头透透气正好。”

裴霄雲默然注视她一阵,听出了她的含沙射影。

眼前这块石头浑身都是刺,无论是软硬拿捏,都要重重膈一膈他的掌心,磨得?生痛。

开口前,他令下人先?把孩子牵走。

又?随她坐在亭凳上,再放了些姿态,将朝中?的事讲予她听:“我封了你兄长一品侯爵,往后,他就可以名?正言顺留在京城,像今日这样,一家人时?常相聚。”

方才,与家人在一起?,她分明是很开心的。

以后他们也会如此。

“厚颜无耻。”明滢露出一口白齿,将他荒唐的话驳得?不留余地?,“谁与你是一家人?”

她的噩运、她的苦难,都是拜他所赐,他竟还能堂而皇之以施恩的语气对她说这种话。

裴霄雲眼皮跳了跳,仿佛方才说的一切好话,都被她弃如敝履,碾得?粉碎。

他眸光闪烁,正想再开口时?,她又?用另一句话,在他们之间筑起?高墙屏障。

“这天底下有谁会把仇人当成?家人?”

犹如沉石投入湖面,惊荡起?圈圈涟漪。

唯有这句话,裴霄雲无法反驳。

可她不也想过要他死?吗?

他想到躺在杭州,四处躲藏的那两个月,那股怒意还是未完全消散。

手掌倏然扣住她的双肩,与她额头相贴,字句从唇齿蹦出:“技不如人,就要愿赌服输,输了,就该付出代?价。”

明滢沸热的血液从脚底倒灌心头,气得?身躯颤抖,甩手给了他一巴掌。

这一巴掌,打得?裴霄雲微微向右偏首,他愣怔难料,目露冷光,尚未反应,又?是清脆的一耳光落到左脸。

他忍无可忍,擒住她的手腕,面庞由?扭曲转为平静,愤怒中?夹杂着几分无奈:“好了,打够了没有?气消了没有?这两巴掌就当是我欠你的。从今日开始,我想同你好好过日子,从前的事不必再提。”

“不够!这算什么?!”明滢咬牙切齿,在他身上捅三刀六洞也难抚平她的恨。

裴霄雲不由?分说,打横将她抱起?,穿过幽暗斑驳的廊亭,进了熏风蔓延的正屋。

“外头风大,当心身子。”

明滢激烈挣扎,与门框挨身而过,蹬掉了两只?鞋。

裴霄雲将她放到圆凳上,在她身边坐下,墨黑的衣袍紧紧压在她淡紫色裙裾上,手指抚上她白皙的颈,“别动?,让我看看你的伤。”

明滢被他压得?动?弹不得?,他的热息打在她脸畔,惧怕与悲愤交杂心头,她欲伸手去摸身后的花瓶,朝他砸下去。

却被裴霄雲率先?发?觉,拉回她两只?手,他疯狂压抑心头的狂跳,铸了一道无形的枷锁套在她身上,语气阴沉柔和:“听说你不肯上药,不肯喝药,往后,我回来亲自替你上,喂你喝。”

“端过来。”他瞟了眼身后战战兢兢的丫鬟。

早听说她性子犟,这安胎药这么多日还不肯喝。

她当真就有这么仇恨腹中?的孩子,就这么不想生下来?

“我不喝,我不喝!!”明滢不断往后靠,脊椎磕上了博古架,撞得?几只?花瓶相继坠在地?上。

瓦片乍开的声响震耳欲聋,数道碎屑飞溅——

“这又?不是毒药,你怕什么?”

裴霄雲见她这般剧烈反抗,先?当着她的面,抿了一口药汁,再掐着她温软的脸颊,用碗沿抵在开了一条缝的唇边,强行灌了半碗下去。

半碗下了肚,半碗淋淋漓漓洒在衣裙上。

“咳咳……”明滢感到不适,弯着身子干呕,也没呕出什么来。

见她喝下去了,裴霄雲总算满意,唤来丫鬟替她换身干净衣裳。

房中?响起?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声。

裴霄雲再次进来时?,月光透过木窗棂,洒下满地?清辉,四下俱静。

明滢不知是否闹腾得?累了,侧着身子躺在榻上,呼吸均匀。

他不管她是否睡下,掀被上了榻,胸膛紧紧低在她背部,一只?手环过她的腰。

明滢自然未阖眼,察觉他贴上来,身子一僵,犹如被一条毒蛇缠绕。

他的手已绕到她前胸,她张口就想咬下去。

裴霄雲似是早有预料,忽而将手挪开,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下月初四,是个黄道吉日,我们把婚事给办了,不用旁人的身份,就用你明滢的身份。”

他等不到她生下孩子再办婚事了。

他迫切想娶了她,让她成?为他的妻,把她留在身边。

她不情愿又?如何,他也能强留她一辈子。

“痴心妄想。”明滢声色疲乏,已不想再与他多说,这四个字,说尽了她的厌恶与无奈。

用她的身份迎娶她又?如何,她早已不想和他扯上什么关系。

他给她什么,她都不想要。

这四字如风刀霜剑刺入人胸膛。

裴霄雲无视她的冷言冷语,自顾自低喃:“你这胎若是个男孩,我便教他舞剑骑马,若是个女孩,刚好能与安安作伴。”

他如草絮般轻贱的语言撞开明滢封锁的心门,将那些沉痛的回忆都带了出来。

慢慢地?,她嘴角绽开一抹冰冷又?苦涩的笑。

一个狠心让她喝落胎药的人,如今还能堂而皇之地?期待孩子的降临,就好比一个手上沾满鲜血的刽子手,把血洗净,就想将做的恶一笔勾销。

真让她感到无比地?恶心。

“若生不下来呢?”明滢唇瓣干涩,嗓音充斥幽寒,是赤裸裸的威胁。

他的憧憬,令她感到不适。

她毫无顾及,出言,将他可笑的希冀打得?粉碎。

裴霄雲明知她夹杂着恨意的话是什么意思,可他用不在意一次次替她掩盖,亦是掩盖自己的心。

“不会再有那样的事发?生,这次,我会陪在你身边。”

“从前,有些事的确是我疏忽,让你受苦了。”

曾经的那些事,他都不会再让其重演。

她想做的事,也不可能会成?功。

明滢自动?隔挡开他的话,隔着被,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手掌缓缓移到小?腹。

她的眼中?没有第一次摸到一个鲜活的生命时?的欢心雀跃,有的只?是凛冽的霜色。

她根本就不期待这个胎儿是男是女,她也不想嫁给他,当他的妻。

这笼中?困鸟她做够了。

她不想再为任何人、任何事屈服。



除了裴寓

- 御宅屋 http://www.yuzhai.lif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