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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红尤为刺目,明滢呼吸一窒, 什么都不顾上,先扶沈明述坐下,再吩咐人?去?找船上的大夫。

沈明述面色苍白,痛意压垮了他的背脊,“我没事,小伤,养养就好了。”

明滢鼻尖泛起剧烈的酸胀,深深的愧疚包裹心上,泪珠就滚了出来。

哥哥这样,都是因为替她解蛊。

想到这件事,她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留下几道红印子。

那个雨夜,檐下落雨,一下接着一下敲击在心头,生?冷又窒息。

“此蛊无解。”

屋内死寂,气氛凝重。

贺帘青望着兄妹二人?逐渐沉下去?的面色,良晌,才?道:“除非……”

明滢忽然?抬眸。

沈明述先出声:“除非什么,是需要什么灵丹妙药吗?贺大夫不妨说出来,我上刀山下火海也要去?寻。”

贺帘青只是摇头。

这些日?子,他翻遍了医书,才?找出一种最为凶险的解法,此种解法风险极大,他起初才?不曾对他们兄妹言明。

可看到沈明述激动?的神情,他喉头动?了动?,还是说了。

“除非,有人?愿意给中蛊者换血。”

“把她的血放了,换上旁人?一半的血,如?此一来,她体内的蛊毒,才?能尽数清除。”

他看着沈明述,嗓音被凝重浸染:“不过,给她换血之人?,会气血亏空,最少都要损耗十年阳寿。”

明滢静静听着,牙关冷得发颤,手指不知觉地在抽动?。

“我不解蛊了。”

她害怕这样,害怕哥哥会为她奋不顾身。

为了救她,不值得。

沈明述略过她的话?,看向贺帘青:“贺大夫,若用此等方法,何时能动?手?”

他不愿意看到他的妹妹变成这副样子,她该记得一切。

十年寿命,刚好弥补他弄丢她的十年。

那十年,他锦衣玉食,做富贵人?家的公?子,她却过得凄苦无依,四处飘泊。

“哥哥!”明滢泪如?泉涌,死死拽住沈明述的手,“我不解这个蛊,只要离开了他,就算中蛊又如?何。只是,往后要麻烦哥哥多教教我,我有什么不能忘记的,只要你多教教我,我就会记得的。”

“阿滢,你听话?。”

沈明述知道,这样无济于事,若是放任不管,迟早有一天,她会连他也忘记。

明滢态度坚决,眼看拗不过兄长,只能起身打开门:“贺大夫,谢谢你的帮助,你走吧,我不解蛊。”

贺帘青想说什么,终归咽下不语,默默走了。

她以为送走贺帘青,便能断了哥哥要救她的念想。

可当她喝了杯茶水,迷迷糊糊睡去?后,再次醒来时,见哥哥嘴唇苍白,面色虚弱地坐在她床沿。

这一瞬,她记起了很多事,记起了家破人?亡的那年、记起了躺在她怀里死去?的凌霜、在她面前坠崖的林霰、命比纸薄的锦葵。

她看见哥哥的脸,瞬间意识到了什么……

那时,她心里除了对一个人?的愧疚,还有对一个人?的恨!

是这两种情绪,才?撑起了她破碎的躯壳。

她有预感,他们出不去?杭州城的。

是以,在她听哥哥说,他会回京领兵来打裴霄雲时,便在偷偷地下一盘棋。

她说服了哥哥,把他们在城中问医的事放出去?,引裴霄雲的人?来查,早晚会查到他们的住所。

于是,哥哥独自去城门探消息时,果真?收到了裴霄雲的信,为了演戏,哥哥假意去?了裴府,因早有防备,路上顺利逃脱,亦麻痹了裴霄雲。

而她,意料之中也收到他的胁迫信,伪装成中蛊的样子,主动?回到他身边,等着他带她上船。

上船之后,如?约收到了哥哥放出的信鸽。

裴霄雲傲慢自大,自以为能掌控一切,还把她当中了蛊,满心都是他的绵儿?,主动?把路线图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她。

正中她下怀啊!

船驶得飞快,浪拍乱石,她的心随着轰鸣的巨响跳动。

想到这些,她泪光粼粼,终于能快慰几分。

因为哥哥平安回来了,裴霄雲的结局就不会好。

她端过下人?熬来的药,送到沈明述手上,等他喝下药,气色恢复了几分,问到:“哥哥,他呢?”

从?船上逃离的每一夜,她眼前总会闪过他的脸,又被她一次次用意识狠狠掐灭。

仇人?是生?是死,她要亲耳听到……

一提到裴霄雲,明滢的反应便应激不可控。

沈明述看在眼里,怎能不心疼,可同时,眉眼染上几分大仇得报的快意,胸膛剧烈起伏。

“他败了。”

“沉船而亡,尸体都被射成筛子了。”

明滢手腕一抖,药汁泼湿了衣裙,气息都不太稳:“他死了?!”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眼底蔓延,忽明忽暗,忽幽忽亮,再抬眸时,什么情绪也不见了。

她原以为,他会元气大伤,或是战败被俘。

没想到,就这么死了。

她自然?不会可怜他,也不会后悔那样做。

仇人?就这么死了,她因仇恨而紧绷的心神突然?松散,竟暂时变得漫无目的。

没错,她背叛了他,出卖了他的路线图,害死了他,可那又怎样,都是他自找的!

他对她百般压迫,千般威逼,用尽手段折辱她,拿林霰的“死”,骗她骗了这么久。

还在她身上下那种东西,把她变得不人?不鬼,变成她自己?都厌恶的模样。

每回夜里,忍受着他的动?作,在他背上挠出的红痕,带着屈辱、带着恨意;与他同床共枕,她脑海中闪过的每一道画面,都是他是怎么死的!

如?今总算忍辱负重,大仇得报,结束了与那个疯子的纠缠。

沈明述摸了摸她的头顶:“没事了阿滢,他已死,没有人?能再欺负你,我们可以回扬州了。”

明滢点点头,海风打在她脸畔,有些不真?切。

她当然?有说不尽的愉悦,但不知为何,并没能如?想象中那样,放肆大笑出来。

许是疲惫至极,她望着浩荡江风,沉默不语;也许是喜极而泣,她的泪滴到嘴角,尝到了一丝涩。

到了岸上,开始押送战俘。

裴霄雲的残兵或是身旁的人?,被下令,一个都不能放过。

明滢最初待的那只客船上,仅剩的几个护卫与丫鬟。

护卫是裴霄雲养的死士,眼看战败,便服毒自尽了,还有几个丫鬟被五花大绑。

她相熟的那几个,包括紫苏,听说落水不知所踪,只见到了鱼儿?,她灰头土脸,被将士粗暴推搡。

“哥哥,能否替我救一个人??”她看向兄长,于心不忍,想救救无辜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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