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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沉, 手上的血都凉了?。

裴霄雲进?来时, 房中一片黑暗,唤了?几声她的名字,不见有回应。

风送来一丝血腥气, 他倏然皱眉,唤人点灯。

房中大亮,明滢屈膝而坐,睁着幽黑空洞的眸子看着他。

裴霄雲心头微跳,走到她身旁,踩到几块碎瓷片,才见她满手都是血。

她用衣裙捂着,伤口的肉外翻,那一块的血都流干了?。

“绵儿,这是怎么了??”

明滢不说话, 她感到痛,但?正是这丝痛,将?虚假的幕布撕破一道口子,让她得以醒神?。

裴霄雲以为她是失手打翻杯盏,才割到了?手,又?因那药的作用,反应迟钝,不爱说话,才无人发觉。

他随即唤了?那几个丫鬟进?来,呵斥道:“你们是怎么伺候主子的?”

自从上回罚了?那两个丫鬟,加之赏花宴上那些贵女欺负明滢,他便想着,会不会再有胆大包天的下人阳奉阴违,趁他不在,不把明滢放在眼?里?。

今日打翻杯盏,割破了?手,定是那群奴婢对?她不上心,他欲狠狠罚这些人一通。

明滢缓缓伸出手,扯住他的袍角,淡淡道:“不要罚她们,是我自己不小心。”

裴霄雲看见她手心干涸的血,喉间一片哑然,应了?她的话,饶了?那群人,叫她们打了?热水来给她擦拭。

他拿了?伤药,抽出她缩在怀中的手。

明滢被他扣住手腕,眉心紧蹙,陷入挣扎中,颤着声问他:“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裴霄雲眼?眸一抬,手上的动作僵了?僵,瓷瓶被他捏得发热,直到看到她依然混浊无神?的眼?,才放下心来。

因他一直刻意把控那东西的用量,她偶尔有那么几刻,神?思?会清晰一瞬,这他是知晓的。

他本还可以继续加重剂量,让她只记得他,遗忘所有人。

可当他想到她独自缩在阴暗角落,神?情呆滞的样子,终归是犹豫了?。

他也不想把她变成这样。

可唯有这个办法?,能让她心里?有他。

“我能对?你做什么?”他胸有成竹,温笑着替她上药,“贺帘青不是替你看了?吗,说你没?病,你不是最信赖他吗?”

“我……”明滢感到天旋地转。

不对?,一定是他的手笔!

裴霄雲将?那纱布打了?个结,摸了?摸她的脸,在她唇上轻啄,声音有些痴:“是你本来心里?就有我。”

若真是这样该多好?,她心里?还有他。

不用靠他的威逼,不用靠什么念尘散。

明滢被他吻着,心尖揪痛难耐,脸庞滑下几滴泪,落在裴霄雲唇角。

他是她的仇人,她明明不想靠近他……

裴霄雲尝到了?滴下的咸涩,揉着她潋滟水光的眸,心也软了?几分,与她说着话:“今日那杂耍班子演得好?看吗?”

明滢想到了?哥哥给他的信,直觉告诉她,不能被发现。

她讷讷点头。

“等过几日,街上也有唱百戏的,我带你去看。”

他牵起她的手,摸到那冰冷粗糙的纱布,嗓音也变得沉滞:“让你背的那些东西,你若不愿,就先不背。”

她如今这个样子,像一只被撑出裂痕的瓷娃娃,再一碰就要破碎。

他怕今日这样的事还会发生,想尽力让她会笑会说话,等她慢慢好?些,再谈那些事也不迟。

往后的每夜,都像从前一样,教她写字,再与她说着他们之间的旧事,她钟爱山茶花,他便握着她的手教她描摹。

但?有一件事不允,那便是不准她再见贺帘青。

免得生出事端,他便白?费力气了?。



明滢睡下后,裴霄雲便会去书房处理公务。

他分散在儿女情长上的心思?并?不算多,近来,他与沈纯的兵马都在暗中试探,欲抢占清水湾,夺得地形优势。

林霰虽没?死,可一直没?有下落。

没?等来地形图,他不敢贸然出兵,让沈纯坐收渔翁之利。

沈纯那边愁云惨雾不减,亦是束手无策。

于是,双方都开始以朝廷除冦为由,花重金广招天下贤士绘清水湾地形图。

就看谁先拿到有用的图纸了?。

深夜,月影幽黑,万籁俱寂。

杭州总督府来了?位不速之客。

沈纯见沈明述单枪匹马地闯进?来,惊怒不已:“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低估了?他的能耐,那场刺杀居然没?要了?他的命,他背叛总督府,还敢大摇大摆回来。

沈明述料理了?几个护卫,擦了?擦手上的血,轻车熟路走到院中,“想沈总督助我一臂之力,救出我妹妹。”

他从西北来杭州,携带私兵是为谋反,亦会让裴霄雲察觉,到时救人便难办了?。

思?来想去,只有沈纯还有点用。

沈纯听罢,只觉他是在痴人说梦,耸肩冷笑。

“事成之后,我给你清水湾的图纸。”

沈纯一听,面色冷峻,反问:“我怎么知道图纸是真是假?”

“裴霄雲抓了?我妹妹,我与林霰东躲西藏才回来杭州营救,这份图纸,自是出自他之手。若你能助我救人,我就把图纸献给你,最好?你与裴霄雲斗得你死我活,叫他再也翻不了?身。而我,本不愿掺和朝堂之事,只想带着亲人远走高飞。”

沈明述蛇打七寸,话说得滴水不漏。

林霰失踪一事,只有他与裴霄雲知晓,沈纯是蒙在鼓里?的,并?不知情。

否则,沈纯也就不会只问图纸是真是假了?。

沈纯陷入悠长的沉肃,若有所思?。

他养育这个义子十年,知晓他重情义,否则也就不会为了?亲妹妹而与总督府撕破脸。

而林霰那个愣头青,甘愿王八自戴绿帽,心心念念那个被糟蹋了?的女人。

他们为了?救人,未必就不会拿图纸来换。

寂静过后,他开口:“我可以助你救人,但?我要先拿到图纸。”

“不可能。”

沈明述冷嗤:“如今朝野并?不太平,有了?图纸,谁都能吞下杭州这块江南富地,沈总督若不能合作,我也只好?拿着图纸去求助旁人了?。”

他边说着,便敞袍欲出院门。

“等等。”沈纯喊住他。

离开沈府时,天已蒙蒙亮。

沈明述驰骋沙场数年,心思?敏锐,警惕地洞察身后是否有探子。

故意走远路绕了?三条巷子,才回到藏身之处——一家?不起眼?的油铺。

这是他在杭州留的后手,最隐秘的一处地方。

刚欲敲门,背后略过一阵风声。

他转身,见一黑衣斗篷之人正盯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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