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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在?他心头,像爪子在?挠,一下一下挠破皮肉。

他想到?她身子一贯不好?,一场风寒都要躺两三日,还喝过落胎药,虽救治及时,可脸色也比从前更憔悴。

他不畏寒,却真切感到?一股寒意?缠绕心头。

院里三两个知道内情的丫鬟婆子,都被蓝氏死死攥住了全家性命,一个字也不敢往外吐。

裴霄雲叫了这些人进来?,一个个跪下死死磕头,皆道人就是难产死了。

他坐了一夜,睁眼看到?天亮。

他本来?想着,太子那些人逼他逼得紧,待他回来?,就把明?滢送到?一处僻静的地方,伪造个假死先?稳住他们。

左右他与那些人周旋不了多?久,等局势已定,就把她接回来?。

一切他都想好?了。

可一切又都与他想的不同。

那些事提前发生了,她也……

他头脑依旧发胀,总感觉房中?、院子里,处处是她的身影。

她端着一盏木樨清露上来?,脚步款款,风中?带香,甜甜地笑着,问他:“公子,这是奴婢新泡的茶,火候正好?,还加了点蜂蜜。”

他神?使鬼差伸出手,抚上那盏温热的茶,视线顺着那只?手,缓缓向上看,她的五官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陌生女子的脸。

“大爷,用盏茶吧。”

碧荷仗着有几分姿色,所有人看裴霄雲伤神?,都不敢凑到?他跟前,唯独她觉得是个机会。

裴霄雲心中?那丝残存的绮梦被她搅乱,抓了茶盏摔到?地上,眸中?迸发出一丝狠光。

碧荷扑通跪下,哭得梨花带雨,便听见一道冰凉的话音悬在?头顶。

“谁让你们把她的东西收走了?”

她的房中?,不见一丝她的影子,仿佛就走得干干净净,无影无踪。

就像,没有这个人一样?。

碧荷自然不敢应,连忙推卸责任:“大爷明?鉴,我?们不敢!是县主身边的嬷嬷来?了一趟,说明?姑娘的那间屋子将来?要给县主的陪嫁丫鬟住,逼着奴婢们把东西收走了。”

裴霄雲气得冷笑,阴恻恻盯着她:“吃里扒外的东西,你们是谁的人?听谁的话?”

他的院子,何时轮到?旁人做主了。

“大爷饶命,大爷饶命!”

裴霄雲眼前天旋地转,闭上眼,满目都是明?滢的身影,却又不得不被这一声声聒噪拉回现实。

他狠狠罚了这些办事不利的人。

碧荷被打瘸了一条腿,当?即昏倒被拖下去,其中?几个人当?场就没了气,院里满地都是血。

他吩咐人将那间房重新布置回原来?的样?貌,院中?刺目的红绸也被一一复原、扯落。

下人抱了孩子进来?给他看,襁褓中?的孩子正闭眼熟睡,小?手紧紧攥成了拳头。

他仔细看了几眼女儿。

不知是否抱来?的时候被阳光晒到?了,皮肤上还透着一层淡粉,小?小?的嘴巴和鼻子,那双眼睛纵使闭着,他也能想象得出睁开后应是又大又圆。

像她,全像她。

她不是最在?意?这个孩子吗?她怎么放心抛下孩子死了?

她从前说愿意?一辈子跟在?他身边报答他的恩情,就是这样?报答的?

“大爷,您给小?姐取个名字吧。”

“先?抱下去吧,好?生养着。”

裴霄雲此时哪里有心思,他沉浸在?明?滢的死讯中?,时而?冷笑,时而?沉默,摸着她给他打的那条络子,神?出天际。

空青进来?:“大爷,内阁的几位老大人来?邀您议事。”

裴霄雲不语,似乎在?想着什么,半晌,才缓缓开口。

“她葬在?哪?”

他兀自耸肩冷笑。

离开时还是一个会说话、会跟他置气的大活人,一回来?,就成了一抔黄土?

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葬在?,城郊清濛山。”



城郊的清濛山,是处不错的坟地。

葬的多?是些权贵人家尚未入族谱的妾室。

明?滢葬在?此处,还算是抬了她的身份的。

裴霄雲下了马车,湖蓝色衣摆荡出一阵冷风,眼前是一堆黄土与一块空荡荡的墓碑。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说到?底,她只?是个陪了他许多?年,有些情分的下人。

可他第一次感到?,心口会有这种如何也塞不满的缥缈空虚之感。

她就葬在?这,冰冷地躺在?那堆黄土里?

如果不逼她喝那碗落胎药……

但很快,他便掐断了这丝想法。

她死得毫无征兆,自从来?了京城,她胆子便越发大,敢在?他眼皮子底下与林霰一唱一和,还敢生他的气,他如何确定这次是不是骗他的?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要亲眼看到?她那张脸。

雨丝垂落,纷纷扬扬落在?裴霄雲身上,他一步步走过去,声色平淡:“来?人,把坟挖开。”

空青本以为他是去悼念明?姑娘,乍一听要挖坟,吓了一跳。

“大爷,人死不能复生,使不得啊!”

“我?说,把坟挖开。”裴霄雲再次道。

大雨滂沱,山林幽静,几把铁锹深入泥土中?,不断铲出黄泥,平整的黄土渐渐塌陷。

每塌一分,裴霄雲的眸色便暗一分。

他竟有些害怕,真的是她那张脸。

终于,一抹粉色裙角先?被挖出,泥土中?还带出了一根红珊瑚发簪。

那是他送她的衣裳,他赏她的发簪。

他目眦欲裂,这些东西像尖锐的刺,深深刺入他眼底,那双眸猩红翻涌,额头又在?突突地痛起来?。

他的毒发,竟这么频繁了。

那衣裙被泥土染得脏污,像一朵枯萎的花,在?他眼前越绽越大。

他仿佛看见了她穿着这身衣裳,戴着那根簪子,在?他面前走来?走去,有几分明?媚,几分赧然。

空青实在?看不下去,别过头:“大爷,明?姑娘也是个可怜之人,她是没这个福气跟着您,您就让她安息吧。”

裴霄雲头晕目眩,扶着马车缓缓喘息,心血从胸膛涌上喉头,似乎再多?看一眼,又要像昨日那样?吐出血来?。

“住手,住手!”他喊道。

黄土被掩埋回去,好?像方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他想,她怕冷,若是他早回来?些日子,还能给她备一副棺椁,如今尸骨怕是都已腐烂,再移棺,总归是惊扰了她。

“将这四周清理干净,建个陵吧。”

此后的两个月,裴霄雲为了不想起明?滢,一头扎进成堆的政事里。

他平反有功,许多?人以他马首是瞻。太子死了,名正言顺继位的便只?有尚且五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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