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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设过自己会幸福。季抒繁没有再争辩,病房重归寂静,那种寂静,让他幻听到血液流动的嗡鸣,以及皮肉下固执的钝痛。
墙上挂钟的时针指向“3”时,黄伯在旁边的床上熟睡,季抒繁蓦地睁开眼,拔掉针管,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换了身干爽的衣服,直奔CCU。
只是想再看一眼,不算越界。
一路走来,病房大多关了门,只有护士站还亮着灯,年轻的护士小姐低头在写记录。天光透过走廊尽头的高窗,泛出一种灰蒙蒙的蓝色,贺征一个人坐在最边边的铁皮椅上,脑袋靠着墙,睡着了,身上盖着一件一看就是从某医生那里借来的外套。
眼睛都闭上了,那我靠近一点,没关系吧。
季抒繁就这么一点点给自己洗脑,蹑手蹑脚地越走越近,最终隔着半臂的距离,弯腰站在贺征面前,眷恋的目光一遍遍描摹着他的眉眼。
“对不起。”
“我爱你。”
“我太坏了。”
“一定要离开你吗?”
“那我试试戒断。”
他无声动着嘴唇,把想说的话都倾倒而出。
许久许久,腰都弯痛了,贺征突然皱了下眉,季抒繁吓得心跳骤停,屏住呼吸,往地上一蹲,恨不得当场隐身。
静止了足足一分钟,确认是虚惊一场,才慢慢站起身。
该走了,双脚却像被施了魔法,动弹不得。
那就最后再拍张照吧,贺大明星,一张告别照片而已,没这么小气吧。
洗脑再次成功。季抒繁掏出手机,刚打开相机,镜头里的贺征就幽幽睁开了眼,梅开二度,吓得他差点把手机砸在他脸上——
一句“我操”即将脱口而出的时候,贺征滚烫的掌心轻轻贴上了他的脸颊,那眼神,端的是不清醒,“季抒繁,你别再来我梦里了。”
“什么……?”季抒繁僵着不敢动。
“我不想,再爱你了。”哑着嗓子说完,贺征就死死闭上了眼,手臂沉沉地砸在腿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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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补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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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二十一号晚上,医生终于宣布贺长风度过了最危险的七十二小时,心脏恢复情况比预想的要好,逐步减少镇静药物的泵入,患者自行苏醒后就能转入普通病房了。
贺征被允许穿上隔离服进监护室探视,护士领着他,穿过一道又一道自动门,停在最里面的那张床前。
贺长风脸色灰白地躺在那里,被横七竖八的线和管子绑在病床上,鼻孔插着塑料管,胸口贴着好几片圆形的电极片,生命体征直接体现在床边那台闪烁着数字和波浪线的机器上。
贺征站在床边,有点不知所措,认知里,贺长风应该永远是笑呵呵的,境界高得很,所有事在他眼里都是小事,实在有什么过不去的,去公园下盘象棋也就想通了,普通日子普通过。
福气满满的小老头大半辈子都走过来了,从未经历这样危急的时刻,今时今日,去地府门口走了一遭,竟是被亲儿子害的,多不值。
半晌,贺征眨了眨酸痛的眼睛,小心翼翼地握住父亲没有输液的那只手,俯下身,很轻地喊了声,“爸。”
自然是没有回应的。
机器上的波浪线微弱而规律地起伏着,绿色的光点一下下跳动,是房间里唯一能证明时间还在流动、父亲的生命还在延续的东西。
贺征维持那姿势站了很久,手心里,父亲微凉的手也渐渐渡上一点暖意,直到护士走过来,提醒探视时间到了,他才点了下头,松开手,转身离去。
夜深了,走廊的灯熄了一半,走在光洁得能映出人影的地板上,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带出阵阵回音,贺征没有乘电梯,戴上口罩,走楼梯绕到门诊大厅周边的小型绿化带散步。
这个季节,绿化带已经不能被称作绿化带了,几条石板小径将光秃秃、露出黄黑色泥土的草皮划分成不同区域,周围稀稀拉拉种着几棵叫不出名字的树。他顺着小径慢慢地走,鞋底摩擦着石板,发出沙沙的声响。
脑子又乱又满。
一周不到,他的生活不断错轨,大好的事业毁于一旦,美满的家庭濒临破碎,所谓的爱情大梦一场,而所有这些,又在丑闻澄清后迎来转机——
低谷被填平,人气再度暴涨,微博粉丝数直逼七千万,之前叫停的活动被合作方催着提上日程,粉丝扬眉吐气,疯狂砸钱全国应援,父亲被黑白无常拉去鬼门关走了一趟,幸好又送了回来。
一切貌似都回到了正轨,就连季抒繁那个没脸没皮、死缠烂打的,都在某个真得不像是假的梦之后,如他所愿,再也没有出现过。
没有出现,却不是无迹可寻——
解约流程推进到最后一步,杜菲却比之前更恪尽职守,四处周旋,帮他争取了一周的时间,不用满世界跑通告,安心陪伴家人。
CCU和A17附近总是有几个眼熟的大块头晃来晃去,把所有来打扰的媒体、私生、狗仔全都轰走,腾出一片清净。
病房里的鲜花一天一换不说,还有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每次他在的时候,茶几上就只有喝水的杯子和壶,等走了再回来,上面就摆满了各种名贵难寻的药材、补品,问沈蕴怡有没有看到是谁送来的,沈蕴怡也只是摇头,然后问小季什么时候有空,等贺长风出院了,一起吃顿饭。
吃个屁。
看到他就倒胃口。
可心里空落落的也是事实。
来回走了几圈,贺征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下,把口罩往下拉了拉。空气里混杂着一点点青草土腥气,但更浓的,还是从医院大楼飘来的消毒水味,像一根无形的线,紧紧拴着他,提醒他现在身在何处,正在经历什么。
二十二号零点整,新手机里的日程表冷不丁地跳出提示——老婆生日。
屏幕微弱的光将脸照得幽森惨白,贺征盯着那行不久前亲手打上去的小字,突然觉得系统自动同步的功能就是狗屎,指尖一滑,删掉了该项日程,而后从口袋里摸出烟盒,磕出一支烟,没有点燃,只用手指夹着,在烟盒上轻轻敲了四下。
一下不多,一下不少,敲完后,连烟盒一起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陋习到此为止,没有人值得他再作践自己。
上午十点,杜菲提着果篮来探望。
京圈左右逢源的王牌经纪人哄个一辈子都只在校园里打转的小老太太不费吹灰之力,不用贺征帮忙找补,站在公司立场,用一番不细究根本抓不到错漏的说辞,把丑闻事件的起因经过结果梳理得清清楚楚,不管邵仲翔干没干,好坏全赖在他头上,把沈蕴怡哄得那叫一个称心如意。
拢共坐了十分钟,才露出狐狸尾巴,问贺征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说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