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馄饨摊早就换了人,他记忆里的鲜美似乎也不再,沾着油污的小塑料桌前,祝宇有点尴尬:“要不换一下,你别吃这种地摊……”

赵叙白已经坐下了,抽出一次性筷子:“我为什么不能吃?”

祝宇沉默了会儿,才开口:“卫生可能不太好。”

“没关系,”赵叙白笑了笑,“我觉得很有意思,味道应该不错。”

好多年,祝宇没有再吃过馄饨,按理说当初祝立忠的出现,不会对他造成多大影响,祝宇早就习惯了,但他每次一看到馄饨摊,总会想到雪白的馄饨皮。

毕竟当年,他的课本也是这么被撕碎,散落一地的。

“你再用站着,人家老板都该不乐意了,”赵叙白拉着祝宇坐下,“要小笼包子吗,咱蘸醋吃?”

祝宇还是:“我真的不饿,我……吃两口就行。”

难捱的岁月里,他从没有过厌食或者失眠,但离祝立忠出狱的日子越近,倒像是有人在他胃里塞了团棉絮,他开始容易疲惫,食欲减退,对很多事失去了兴趣。

如果不是早上给赵叙白带饭,陪着一块吃点,他从便利店下了夜班回来,就会躺在床上,安静地看天花板。

看很多个小时,甚至可能持续到傍晚。

“没关系,吃两口也行,”赵叙白买了瓶矿泉水,简单冲洗了下碟子,放祝宇面前,“吃不完我们打包。”

馄饨上得很快,果真是套在塑料袋里,热乎乎地冒着烟,赵叙白拿了个小勺,冲祝宇抬了抬下巴:“尝一下?”

祝宇突然站起来了。

“我说了不饿,”他冷着脸,胸口起伏得厉害,“我不饿,我不想吃!你能不能别管我?”

有时候,祝宇的情绪会突然爆发。

不过他不会和别人起冲突,他会把自己一个人关起来,把脑袋塞进被子里,呼吸,拼了命地呼吸。

上次祝宇这个样子,还是他住城中村的时候,祝宇那会心情还不错,经过拐角的早点摊时,油锅滋啦作响,排队的人们用手机看土味短视频,开水壶般的笑声使劲儿往耳朵里钻。

头顶是破渔网似的电线,横伸的晾衣杆上搭着五颜六色的裤衩,正啪嗒嗒地往下滴水。

那个瞬间,祝宇毫无预料地崩了。

他好想把手伸进油锅里。

“别管我了,”祝宇眼眶泛酸,喉咙涌上铁锈味,“我不饿,我真的不饿,我什么都不想吃!”

他大口大口地呼吸,喉咙涌上猛烈的铁锈味,眼前阵阵发黑。

“……呼吸,慢一点。”

天旋地转中,祝宇整个人被抽了骨头似的软下来,后背重重撞进赵叙白怀里,模糊的视野里突然闯进一片白,应该是纸袋子,晃动的,抖动的,摩擦脸颊时还带着细微的簌簌声,仿佛有只受惊的鸽子在头顶扑棱。

他感觉到赵叙白紧绷的手臂,托得很稳,声音也很沉:“别紧张,慢慢地吸气,屏息,再用嘴把气呼出来。”

祝宇意识有些涣散,瞳孔失焦,本能地根据指令去呼吸。

“不用着急,慢一点呼出来,再慢一点,对,做得很好。”

真丢脸啊,祝宇模模糊糊地想,后颈被赵叙白很轻地摩挲,手腕也被牢牢地抓着,周围肯定有无数人在看,看他是怎么把一切都搞砸的。

——那些藏在热情开朗下面的古怪,暴躁,和失控的情绪,终究还是如同漏了气的皮球,狼狈地,瘪瘪地摊在了好友的面前。

过了会儿,笼罩在头上的纸袋被拿开,意外的是,周围并没有多少人在看,不知是赵叙白解释了什么,还是并没有闹出太大动静,人群依然熙攘,方才的闹剧不过是笼屉里漏出的一缕水汽,很快就消散了。

“好点了吗,”赵叙白放开了他,仔细凝视着,“你的脸有点红。”

祝宇想说谢谢你,又想说对不起,可大脑一片空白,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赵叙白轻描淡写地笑了下:“呼吸性碱中毒,没事,缓解后就好了,只要不是口唇发绀……”

他说着就伸手,拇指刮了刮祝宇的嘴角:“有一点点口水,好了。”

祝宇愣着,没动。

“怎么了,”赵叙白看着他,“还不舒服吗?”

话音落下,他恍然大悟似的:“哦对了,要安抚一下情绪,别紧张,这个没什么大碍的。”

赵叙白大步上前,把祝宇按进了怀里。

第9章

除了赵叙白装醉,被祝宇半拖半抱地带回去外,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俩之前也抱过,不少次。

认识这么多年了,从小时候在运动会上,到长大了见面,身体接触肯定有,单手搂一下,或者撞撞肩膀。

但今天被赵叙白抱着,祝宇却有些不自在,周围有人扭头过来看,他拍了拍赵叙白的肩:“行了,我没事。”

赵叙白顺着抚了下后背,很干脆地放了手。

刚一分开,祝宇低着头就想溜,催人:“走走走,咱赶紧撤。”

“撤什么,”赵叙白平静地坐回去,“天大的事都没吃饭重要,来。”

祝宇没吃多少,用勺子舀了两口就吃不下了,奇怪的是,倒不是觉得不饿,就是累,没劲儿,连带着没啥胃口。

赵叙白不劝他,自顾自地把馄饨吃完,又把剩下的小笼包打包好,动作不紧不慢。

似乎完全不把刚才的意外当回事,祝宇的情绪突然崩溃,呼吸困难,在赵医生眼里,小问题而已。

到家后,祝宇没往里面走,背靠着门:“刚才,不好意思啊。”

赵叙白回头看他:“嗯?”

“有点冲动,”祝宇自嘲地笑了笑,“我也不知道怎么了,丢人了……我不是冲你。”

“我记得跟你讲过,”赵叙白去厨房把东西放冰箱,顺手洗了点葡萄出来,“之前夜班轮值的时候,有病人抓着排泄物,追着我们扔。”

“还有个大爷,老年痴呆了,查房的时候跟在大夫后面,趁人不注意就扒裤子,把我们科室新来的小年轻都气哭了,家属管不了,最后两手一摊说,要不你们也扒回来,扯平。”

赵叙白把葡萄往祝宇那递了下,见对方没接,挑了下眉:“怎么,恶心得吃不下了?”

“那不至于,”祝宇后背贴着门,有点凉,也有点硌得慌,“我就是觉得没脸,臊。”

赵叙白拾着葡萄,自己吃了:“别忘了我是干什么的,我见过的情况太多了,总之,不舒服就找问题,努力解决它,什么都没好好吃饭,好好睡觉重要。”

“小宇,”赵叙白说,“生病没什么羞耻的,这不是错。”

祝宇下意识地接了句:“我没病……”

那葡萄是巨峰,甜,紫莹莹的满是汁水,赵叙白吃着,居然还顺手往祝宇脸上抹了下,抹完扭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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