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絮是深蓝色的旋涡,盯着看久了,耳边会有种隧道里空洞声刺痛的感觉。

“……您的金鱼很漂亮。”阿尔米亚干巴巴道,她把金鱼递出去。

“谢谢,我也这么觉得。”青年自然地从她的掌心里拿起金鱼,两指捏住尾部的发条旋转大概三圈半左右,轻轻放入水底。

废弃报刊亭里的水世界又活过来了,金鱼摇曳,睡莲浮波。

那个青年就一直站在玻璃窗外,凝视那几只游动的金鱼。

残缺的腿部没有在玻璃上映出阴影,阳光从那倾泻下来,不知是无意还是有意,那些没有生命的机械鱼也慢悠悠游到那片区域。

阿尔米亚和骑士继续往前走着。

这次她没有再上马,而是牵着马绳,慢慢走过街头。

坐得太高,能轻易看到建筑高处的景色,却容易忽略脚边石砖缝隙里长出的一株干瘪的草。

“骑士阁下,克伦府里像刚刚那位先生的人多吗?”阿尔米亚用余光扫过路旁的一处露天商铺,断臂的小贩正用干卷柏叶制作的扇子,拍打爬上货架的几只小蝎子。

蝎子动作灵活,身体瘦小,外壳是黄斑色,偶尔掺杂类似湿苔藓的绿色,趴在花坛边很快就消失不见。

如果是在顿比利市的爵士广场,这些蝎子只会利落地滚进鸽子的肚里。

偶尔路过的人中,大多数是上了岁数的老人,步履蹒跚,提着面包篮子和柳条菜篮,一步一停,喘两口气。

老妪会用几层头巾包裹防晒,老翁戴着宽边的大草编帽,放眼望去,竟找不出几个青壮年,但妇女还是多的,喜欢捧着各色各样的盆栽,有的还会牵一条不怎么可爱的狗,在它吠叫时拍两下头以示警告。

她们面巾后面是勾着深色眼线的细眉长眼,与阿尔米亚错身而过时,会微微往上掀开面巾,好奇地看她两眼。

骑士理解到阿尔米亚的话意,“是的,很多。”

克伦府有很多身体残缺的人。

“与白马郡的西线战争?”

骑士没有否认。

阿尔米亚了然。

老人,妇女和儿童无法上战场,身体残疾的人也是,但此刻留在城里的残疾人士,大多是已经上过战场,负伤回来的人。

风车里郡和白马郡自波朗王朝时期关系就不太乐观,白马郡仗着沿海的贸易优势,一直往北扩张,不断侵.犯风车里郡的领土。

但碍于当时的布朗利国王,两郡只能在暗中较量,尤其白马郡每年上供的赋税是其他郡总和的一半,国王对他们的明争暗斗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有时还会偏衬白马郡。

如今王朝倾覆,只剩下一个名义上的白银联邦,再也无法拘束郡与郡之间的交战抗争。

阿尔米亚垂眸,回忆了一番。

她在想白马郡和风车里交恶的导火索是什么来着。

好像是一块荒原,位于国王区,白马郡和风车里三地交界地的一处荒原,为风车里郡所有。

难以想象,为了这样一处平平无奇,面积窄小的荒原,两郡竟打了十几年仗。

“奥兰荒原……”

这个词一说出,骑士蓦地看向她。

阿尔米亚偏头,“难道是我记错了?”

“……不。”他摇了摇头,“现在很少有人能记得住这个名字了。”

奥兰,英雄的墓冢。

除了风车里郡的人们记得,那里是壮士埋骨之地,其他郡的人们对它的了解,只停留在这些年的“战火线”一词。

“征兵季刚刚过去,现在大街有些冷清,您若是想要去有趣点的地方,可以往西边的训练场走一走。”

全民擅武的沙漠王国,公共的训练场地堪比其他郡一些城市的军事训练基地。

阿尔米亚听到远处传来几声子弹的啸声。

尖锐的枪声后,城市平静了一会儿。

“是赫曼殿下在练兵。”

骑士道,身后的教塔恰好传来傍晚的钟铃,这个时间点也是克伦府大多数中学校下课的时间,不出十分钟,街道一下子涌入了大量的年轻的面孔。

“小姐,今天的马术课结束了,请允许我护送您回到宫殿。”

阿尔米亚循着那个练兵场的方向看了一眼,轻笑,“骑士阁下,您知道下节马术课该怎么让淑女们配合你吗?”

她转身上马,趁着学生还没聚到她面前,道路宽敞安静的时候,挥了下马鞭。

高加马仰了仰脖子,轻快地踏着马蹄子往回走。

骑士只好挥鞭赶上那道灰裙少女的背影。

灰色的裙摆被余晖勾勒出金色的轮廓,一直挺直的背脊放松下来,拽着缰绳往后仰了仰,随着马儿踏蹄的动作慵懒身姿,像是一只玩累了想要回家小憩的猫。

“有什么办法?”他追问。

“那就是——”缰绳往后一压,马儿前蹄悬空,低低鸣叫一声,同时也停驻前行的步伐。

她转过身来,面纱未覆盖的姣好红唇轻轻张合:

“告诉她们,马术课上说不定能见到赫曼王子。”

骑士不解,皱着眉头思索了一番,也没悟出这里的因果逻辑。

在他思考时,前方的少女已经挥鞭加快了速度,高加马温顺,但爆发力在烈种马匹里也能位列前茅。

他大喊,“小姐!请慢一点——”

风沙传来的只有长裙猎猎作响的声音,骑士只能弯腰捡起被风吹落的一顶灰色宴礼帽。

……

*

阿尔米亚回到寝殿,觉得静谧得有些匪夷所思。

她看了一眼挂钟,的确是下午,不是深夜,也不是清晨。

女仆走动时刻意放轻但又会在地毯上踩出的沙沙脚步声,淑女们毫不压低的交谈八卦声,以及踩着高跟鞋踢鸡毛毽子,丢保龄球,祈祷神主保佑等等一切的杂声都不见了。

如果不是睡了,那就当她们都死了吧。

只要不打扰到她吃饭。

阿尔米亚弯腰,把放在餐食架子上的食盒端出来,沉甸甸的重量,令她有些欣喜。

这几天都是大小宴会,她都没法避着人在糕点区大快朵颐,已经快要失去活着的动力了。

阿尔米亚坐在桌前,照例祷告。

神主啊,今晚想吃一份萨芭雍甜点,多加鸡蛋,多加甜酒,还有大量奶油的萨芭雍甜点。

还想来一份玛德莲饼干,和两只糖浆松糕布丁,最好再给配一小杯白果酒。

……

您虔诚的阿丽亚在向您祷告,如果没有的话,她会很伤心的。

阿尔米亚一边在心底默念,一边满怀期待的打开银色餐盖——

一只头骨掀开的蜥蜴,几只被剥皮的老鼠,和蠕动的黑色蛆虫。

正趴在衣柜上休眠的铜皮蜥蜴背后发毛,眼珠子转了转,跳到窗帘的顶部,迅速远离这片是非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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