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110


他不分上下的人说出这句话来。

剩下的几人都各有选择,不外乎是安安全全回家,又或者再搏一搏,满载而归。

直到——轮到了阿尔米亚。

“你要走哪条路呢?年轻的小家伙。”

阿尔米亚面不改色直视他,即使对方看破了她的伪装。

“您要走哪条路呢?”她平静反问。

“我?”老人微笑,“我要装一瓢水回到农场,你和我一起吗?”

“好啊。”

阿尔米亚也微笑,“我现在就想念农场了,想念我还没搬完的木材。”

听到她的话,老人似乎停顿了几秒,他望向她,轻声说道:“那你和我一起吧。”

“那你呢?”他转头问冈特。

冈特似乎在犹豫,他不知道他的朋友选择了哪个方向。

“是回家,还是回农场,又或者你要去那片沼泽捞金……”

冈特摇头。

“那你在这里慢慢想一会儿吧,你会想明白的,总有一条路是你要走的。”老人杵着拐杖,缓缓转身,阿尔米亚适时地上前两步,搀扶住他。

从背后看,竟有七分像爷孙慈的温馨画面。

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阿尔米亚嘴角轻笑,薄唇抿出微妙的幅度。

第60章 秋林道尔郡(八)

灰白铅色的雕塑静静矗立, 光倒立成阴影,地板边界清晰无比,最微小的一粒灰尘都会因负罪感而不敢飘落。

跌落的圣经, 皱萎的长袍,平凡者卑微的面容, 和一把薄薄的五寸半的剑,银片般晃出一点雪芒。

今年的收成不好, 上百亩麦地只留住了一把穗子,土地贫瘠裸露, 稍微肥沃点的土壤都被酸雨腐蚀带走。

他每天晚上都会出门去田地里看一看,舍不得点灯, 只能用昏暗的月光照明。

土地静悄悄,看起来和往常一样,但是他知道, 它不一样了。

他种了几十年的小麦,连每一束麦穗弯腰的幅度都牢记在心,更何况是抚摸了一辈子的土壤呢。

罪恶的酵素在里面发酵, 不用一个月就可以带走他最后的希望。

他放弃了挽救,用所剩不多的钱财去买药,救他病重的妻儿。他的土地救不了,但是这笔钱可以让他和他的亲人多活几天。

只不过这个几天比他想象的还要短,比之蜡烛还要燃得快。

让他想想, 他还有多少钱……

似乎兜里还剩下几十索尔, 能买两包不算香软的面包,又或者一提疗效微弱的药材, 又或者——打一口最最廉价的棺材,没有木板, 只有破篱笆布的那种。

他很欣慰,如果兜里剩下的钱再多几百索尔,他就会去买一口正常的棺材了。但是正常的棺材装不下一家几口人,他到时候说不定还需要劳神将自己的骨头打断,才能和他们一起躺进棺材。

只剩下买破篱笆布当棺材的钱也不错,他不需要浪费时间在选择上。

那种布很便宜,凭借他这么多年做买卖的口才,应该能让对方答应,多送他半米,这样一来,他可以把屋外那条牙都掉光的牧羊犬也葬上。

想到这,他居然有一种奇妙的满足与期待感。

他会上天国吗?

他会的吧,他从来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也没有做亏心事,唯一的缺憾,就是没有用金子铸一樽小小的神主像摆在桌前,不能死后将它再带入坟墓。

他的妻子很虔诚,他也很虔诚,他们一家都是虔诚的人,日夜祈祷,从未有一天停歇。

想必在躺进棺材的那一刻,他妻子口中喃喃的最后一句,也是神主提苏的箴言。

他的脸上浮现一抹红。

他们是最虔诚不过的一家人了,一定会在天国团聚的。

带着这样的信念,他去市场买了最后的东西,对方也如他所料般,多送给他半米篱笆布。

然后,他又发现,他还剩下一索尔。

买一粒糖渣,还是买几片面包边呢?

他考虑了很久还是没有作出决定,看吧,他就说,他不适合做选择题。

就在他盘挲硬币上刻有波朗一世头像的那一面时,他看见了神主。

神主没有降下真身,只让祂的代理人们在人间行走。这些神国代理人面容高贵,身姿修美,脸上带着悲悯的神性,无一例外。

他虔诚低头,真情祷告。

……

他将最后一枚硬币交给了神主,这是他觉得自己这辈子花的最值得的一枚硬币。

一索尔的币值限制了它的意义,它该是无价的。世上还有无数许多可怜的人,他们没能看到神主降下光辉的神圣景象,但是他不一样,他十分幸运地聆听到神谕。

他从未有哪一刻像此刻轻松,心里对死亡的恐惧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期待。

对来生的期待。

在生命的最后一天,他发现篱笆布短了一米,但他已经不太关心了。

网?阯?发?B?u?页?ì????????ě?n?????②??????????м

妻子和孩子在几天前就离他而去,但他没有时间帮她们整理遗容,他在忙着赎罪和祈祷。

就连他自己也不太关心自己的尸体要请谁来收敛,他只是把篱笆布往破败的墙角一放,自己垂首跪坐,默念神主的真言。

丧钟敲响时,他最后一次睁眼——

他已经能见到来世的光了,美好得像是梦,但那一定不是梦。

神主承诺过,会让他有一个比这辈子幸福的来世。

“你想让生活变好吗?”

“怎么变好呢?”

“这辈子是不可能了,但是你可以投资下辈子。”神国代理人的面容悲悯而温和,他用手指轻轻点了一下他神袍上缝制的倒三角铜币图案:“只需赎完你今生的罪。”

“大人,原谅我,我想不出我这辈子有过什么罪……”他悲伤地垂头,“如果活着也算是一种罪的话……”

“少有的虔诚之人。”对方用手掌轻抚过他的头顶,“给我一枚硬币吧,神主会给你挑一个美好的来世。”

……

丧钟敲完了,但是他又睁开了眼,发现自己竟还苟活着。

这是不应该的,他的一生这么幸运,一切又刚刚好,只需一枚硬币就赎完所有的,活着的罪或者其他他已经忘记的什么罪。

他摇晃着站起来,轻轻摸起一柄长腰带似的除草刀。

雪芒一闪,他带着无限的期望,成为神主永远的神民。

即使再怎么卑微与贫苦,他也是一个再虔诚不过的人了。

……

此刻,这样一栋虔诚的自刎像静静矗立在教堂内。供奉神主的教堂没有神主,只留了这样一尊虔诚的神民雕像。

一双修长的手轻轻拂过冷白雕像的肩头,两指并拢,折断雪白的剑尖。

再轻轻一甩,断裂的剑尖落到地板上,发出清脆响亮的回声。


- 御宅屋 http://www.yuzhai.lif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