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冈特提醒她后,又转身跟紧了队伍。
队伍领头的是极为年迈的一位老人,阿尔米亚对他这个岁数不是躺在墓地,而是杵着拐如履平地般走在湿地沼泽感到好奇。
他手里没有地图,也没有任何指向工具,但在每一个分叉口都毫无犹豫地带领他们踏上其中一条路,仿佛他曾经走过无数次。
“探险,不是寻求生的希望吧。”这一次阿尔米亚特意压低了声音,嘲弄道,“农场是想让没有价值的人自动离开。”
她耸了耸肩,“最好消失在吃人不吐骨头的畸变野外,连墓坑都省了。”
冈特深深看了她一眼。
阿尔米亚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泥还在,干巴巴粘在脸上。
那他为什么这样看自己?
“怎么,我说错了?”
“没有,你说的很对。”冈特声音平淡,辨不出情绪,“所以你不该跟着这只队伍出来的。”
阿尔米亚唇角微翘,“因为我好奇呀。”
听见这么敷衍的回答,他还是毫无惊诧的反应,只是用长棍掀了掀路旁的枯草团,揪出一条蓄势待发的毒蛇,利落地打入鼓动气泡的沼泽里,动作丝毫不拖泥带水。
她凝视着他转身的背影,笑容越来越大。
第一面的时候她怎么就没发现这人的手臂这么长呢,垂下来能超过大半的胯骨。正常人单手展开,可没法用一根半米长的木棍卷起远处的蛇。
果然是和人类呆在一起久了,身上的气息淡得几近消失。
不出几分钟,沼泽表面挣扎的半截蛇尾彻底僵硬,阿尔米亚欣赏完这出平静而无波澜的死亡,才踮脚跟上前面的大队伍。
“那个胖子是你什么人?”阿尔米亚扬眉问他,“我觉得不只是朋友。”
“是兄弟。”
“好吧,是兄弟吧。”阿尔米亚转头又问道,“那你的兄弟怎么不告知你一声,就加入了探险的队伍呢?”
男人沉默不语。
“那天他为什么要去农场的沼泽里呢?不早不晚,就在你的必经之路上。”
没有应答。
阿尔米亚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顽劣的光,她仿佛很久没有这样不计后果咄咄逼人了。
“你觉得你还能救得上他?在他踏出农场两天后。”阿尔米亚问完这句还是没有得到回答,她轻笑一声,借身超过他,走到队伍的前一头去。
他们前进的速度一般,但胜在走得稳,一路上没有出什么岔子。
阿尔米亚轻易嗅到了熟悉的气息。
他们已经走过了大半荒芜的草地,走过枯黄的低矮丛林,来到了幽绿而茂盛的森林边缘。
领头的老人终于停下脚步,他将自己小小一包的行李解开,坐在石头上,一片一片拿出里面的面包。
囤积已久的食物不可避免带上灰黑的霉点,尤其是在这种潮湿的环境。
其他人也坐下来,慢慢咀嚼他们自己积攒的食物。
仿佛这里不是荒郊野外,而是干净正式的晚宴,上了岁数的人们自有一派慢条斯理的礼节。
阿尔米亚也找了块石头。
“伙计,来一块?”她包里装的是些糕点,每一样只有一两块,比勒尔一时发现不了,更不会猜到她已经跑出农场了。
不过,前提是她今晚日落之前能回去。
冈特没有收下她的好意,自顾自坐在远处。
她不知道他的包里装了什么,只能看见一大团鼓囊囊的,和其他人的背包行李不一样。
她刚细嚼慢咽吃了两块糕点,领头的老人又站起来了,这一次他没有一声不吭开始领路。
“就到这里了,剩下的路都是你们自己走,我也要走我自己的路。”
老人粗粝干瘪的手指往一个方向指了指,“沿着这个方向去,就是苏瓦农场附近最大的沼泽,那里很危险,有数不清的灾厄怪物,无数人的尸骨堆积在那儿,但与此同时,那里也很迷人,你能轻易从任何一块上了年纪的尸骨上摸出几块金子。”
他的目光浑浊,缓慢地扫过每一个人,“沼泽地就是这么奇妙,最致命的事物反而最迷人,骨骼和沼泥相互摩擦,融化,经年累月,居然能变成光灿灿的金子,很不可思议吧……”
随后,他的手指又缓缓移动。
“那里,是一处水源,最干净甘甜的溪流从山上流淌而下,奇迹般地避开了每一处沼泽地的污染,流到了这个森林里。谁装一壶那里的水回到农场,谁就是农场最大的功臣,从此以后再也不需要夜以继日辛勤劳作,只需躺在床上就能得到农场奖励的数不清的面包。”
“农场里的每一个人都那么的需要水源,你带着这样的一瓢水回去,他们会将你奉为神子的。”
“至于那条路——”老人的手指突然停顿一瞬,他露出个笑容,“那是回家的路,离开这一望无垠的沼泽的唯一一条出路,你只需要一路跟着那种叫白圩的草走,就不会跌进沼泽泥里,走上一天一夜,就可以见到村镇城市,见到任何你想见的人。”
“至于我是怎么知道的呢?”老人点了点额头,做了个倒三角符号。
“因为我老得要死了,神主在梦里告诉了我这一切。”
“而年老的人说谎,是会下地狱的,下但丁的第九层地狱——血湖。”
他大笑起来,“朋友们,选择你们的路吧,和我们亲爱的苏瓦农场做个告别……请答应我,以后要试着想它,像想念一片柔软美味的白面包,又或者一把酸甜可口的荆棘果一样想它,在你每一次埋头耕作,收割,或者快要死去,躺在床板上的时候,都想一想它。毕竟,在苏瓦农场的这一段经历可不常见。”
说完后,他从怀里摸出了一个半寸长的像铁一样的盒子,轻轻抛进沼泽里。
“把衣服都丢到这里吧,就当我们今天都在这里死去了,活下来的是崭新的另一个人。”
其他人在听他说那一番长长的话的时候没有吭声,倒是在他将这个不知是什么东西丢进沼泽地里时,神色变化明显。
那是农场用来锁定位置的机关,也可以呼叫救援,在此刻,它或许有另一重含义——确定他们是否活着,又或者死去。
他们面面相觑,沉默横贯。
直到第一个人站起来,朝那个所谓的回家的方向走去。
“回家好啊,很多年没回去看看了吧……”老人轻声道,“愿主祝福您的家人仍在,屋舍完整,土地肥沃。”
第二个人将行李抛下,走向了那个危险和机遇并存的方向。
老人缓缓一笑,“不要害怕,那里的东西是你应得的,拿到后你再原路返回,朝我刚刚指给你们看的那个方向离开,人生一切才刚刚开始呢,有了本钱,又害怕什么苦难呢。”
他面不改色地对着皱纹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