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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自己探查而得的天门关守备、守军大致数量、分布位置,都一五一十地跟啸哥讲解清楚了。

然后就开始了又乱又杂的碎碎叨叨——从每年官家阅军时诸军耍“百戏”到金明池赛龙舟“争标”,从婆婆包的馉饳儿到脚店卖的甜水团……

其实他能谈论的事情并不多,他的生活规律而简单,除了练武就是教习,也没有尝过什么像样的珍馐美馔。

但是张叁一直认真专注地听着,时不时回他一句:“是么?”“真好。”

午后炽烈的阳光被树叶切割成细细碎碎的斑点,洒落在他们前行的路上。参天的树木阻隔了寒冷的山风,只是轻柔地吹拂着,吹得一缕散落的鬓发轻轻飘扬在李肆的脸边。

张叁好几次替他塞回耳后,温热的指尖摩挲过冰凉又微红的耳廓。

他俩牵着的那只手一直没有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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崎岖的山路变得温暖而绵长,连脚踩在雪地里的咯吱声也似一首轻快的小曲。

真希望这条路长得没有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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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时分,他们抵达了北城门。城门口没有翘首以待的刘县尉或是陈押司,只有工匠们有条不紊地继续砌着城门——显然一切又重归了平静。

张叁深知这平静只是暂时的。他回头看了一眼步伐明显迟滞下来的李肆:“怎的了?”

李肆也明白山路的终点距别离已不远了,一路轻快的心绪也沉了下来。

张叁捏了捏他冰凉的脸,哄道:“去大姐家吃饭,走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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猪肉是吃不上了,大姐用菘菜和鸡蛋包了蒸饼。她还想一狠心将家中唯一一只养了三年的老母鸡也给炖了,乔慎搂着鸡嗷嗷哭喊“姐别杀它!”,姐夫也来劝“大好的日子别杀生,弄得娃哭啼啼的”。大姐只能放下了屠刀。

一家人围着蒸饼与一大锅素汤面,姐夫又给每人都倒了一碗梅子酒——连李肆都分到了一碗底的量。热气蒸腾中,每人都有些眼热,默默地低着头,谁也不说话。

最后还是大姐先端起酒碗来:“莫在这里哭丧!阿慎明天就要去京师做皇亲,老四也要跟着升官发财,这可是大喜事!今天可是好日子!”

乔慎嘟着嘴,眼里包起泪来:“姐,我不想走。我舍不得你们,舍不得容伯。”容伯是他那老管家。

大姐放下碗一瞪眼,吓得他到眼角的泪都收了回去。“哭个屁!又不是再也见不着了!容伯还等你做了皇亲,接他去京师享清福!你不是也说了,等以后有钱了,要在魁原城里给你大姐开个蒸饼铺么!”

姐夫小声道:“娃就随口一说,你咋还当真,我们咋能要娃的铺子……”

大姐哄哄乔慎而已,又不是真要铺子,气得瞪了姐夫一眼。姐夫脖子一缩,不敢说话了。

还是张叁端起酒碗道:“姐说的对,是大喜事!今日只说开心话,旁的不提,干一杯吧!”

一桌人都将酒碗端起来,撞了个碗,大姐和姐夫都一饮而尽!乔慎含着眼泪啜了一口意思意思。李肆刚要喝,被张叁伸手指摁住碗沿。

张叁又伸头检查了他碗里的酒——确实只有一碗底的量——便放开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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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人吃喝起来,又细碎地说些话。这次说话最多的是乔慎,小公子停不下来地叽叽咕咕,说着来了蚁县之后发生的各种趣事,又说着跟老管家相依为命的过往……

李肆反而安静下来,悄无声息地吃饱肚子,便睁着眼睛专注地听小弟说话。

听着听着,他放在桌下的手一热,是张叁偷偷攥住了他的手心。

啸哥又不安心了,他心想,得安慰安慰他。于是也紧紧地回握住。

他只喝了一口小酒,脑子清醒得很,也没有看见大姐变老虎,也没有看到姐夫变山羊。然而回头看了一眼啸哥,却突然发现啸哥虽然还是那张英锐潇洒的人脸,头顶上却冒出了两只毛茸茸的虎耳朵……

咦???

李肆吃惊地睁大眼,又往下看看——啸哥腰上还盘着一条金灿灿的大尾巴!

咦!!!

过去醉酒时发生的事,李肆全然不记得。这还是他第一次在有记忆的情况下,第一次看到啸哥的“原形”!惊得他一双眼睛瞪得又大又圆。

张叁手在桌下偷偷握着他,眼睛却专注地望着乔慎,原本也算认真地听小弟说话。突然感觉肆肆松开了他的手,随即自己腰上一痒。

张叁莫名其妙地低头一看——只见肆肆的手顺着他的腰摸了一大圈,又往下摸向他的屁股……

他眼皮一跳,赶紧攥住这只欲行不轨的坏马蹄子,小声道:“你做甚?”

李肆惊奇地说:“有尾巴。”

“有个屁,”张三又好气又好笑,“你这个小愣鬼,怎么一口酒也能喝醉?”

李肆使劲摇摇头:“我没醉,真的有尾巴,从这里长出来的……”

他试图顺着腰去摸啸哥的尾椎缝,被啸哥攥住不安分的手、提起来狠狠咬了一大口!

“昂!”李肆痛得一声小马嘶。

大姐的筷子敲了过来:“你又欺负他做甚!”

张叁:“他先欺负我!他喝醉了!”

俩姐弟在那里争吵。李肆低着头委屈地揉着手背上两个圆圆的牙印。乔慎看热闹不嫌事大,偷偷往四哥的碗里又倒了半碗酒——被姐夫倒回去了,并且又收获了一个龙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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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顿热闹饭还是吃到了尾声。时候不早了,张叁让乔慎今夜还是在大姐家好好休息,说明日一早再来接他。

临走时,大姐将李肆拉到一旁,掏出了一只布料精致、纹绣华美的钱袋——是指挥使的钱袋,李肆与张叁初逢那夜被张叁抢走,后来被送给了大姐一家。

“这钱你拿回去。老三跟我说了,是他不懂事的时候从你身上抢的。”

李肆赶紧摇摇头:“这不是我的,是指挥使的遗物,我从他身上拿的。”

大姐道:“人死了,也有亲人,应当还给他们。”

李肆于是收下钱袋,乖乖地点点头:“好,我回去寻他亲人。”

大姐又叹道:“老三这个讨吃鬼,我已经替你收拾过他了。你以后别老惯着他,任他欺负你。”

李肆摇摇头:“啸哥没有欺……啸哥的欺负是好的。”

大姐失笑了,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可真是个小愣鬼!回京师的路上万事小心,小弟就交给你了,你俩可得平平安安。若是仗打完了,没准大姐和姐夫也来京师看看你们。大姐和姐夫这辈子还没去过京师咧。”

李肆一听便欣喜起来,眼睛亮亮地道:“好!欢迎大姐和姐夫!你们早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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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别了大姐和姐夫,李肆便跟着张叁回县衙去歇息。乔慎期待了一晚上,结果没能再次看到三哥把四哥抱回去,攀着院门一阵叹息。

“还偷看!跟你三哥一样,一肚子小坏水!”大姐往他头上又送了一个龙角,又跟姐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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