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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
“‘被看见’是人类最原始的一种诉求。”邝衍说,“我和他的父母沟通过,他十六岁,从来不去人多的地方,害怕噪音和拥挤,更不会亲自到场、认可或否定我们对他作品的呈现,都没关系,我只负责让他被看见,被解读和被爱,就是另外的课题了。”
有别于席至凝印象里邝衍的“喜好”,B级片,邪典片和血肉横飞、浓墨重彩的风格,他为这位年轻艺术家布置的画廊堪称纯洁,干净的用色,每一幅画作展示的位置也具有导向性,引领人们一步步迈入幽微的心路,场地也有意选择了挑高、开阔的空间,一如少年空阔的卧室,汪洋中浮岛般的一张小床,这张床就摆放在画廊深处一个特意隔绝出来的隅落,床前的地板以颜色和材质作为标识,可供一位成年人平躺,席至凝便就地躺下,侧过头往床底看去,床下居然也挂着一幅画,颜料采用一种会在暗中发光的矿物,疏疏密密的“星辰”散落在床底,黑暗中就像人造的银河。
“展方原本不支持我‘费这种周章’,但我认为,这就是他平时看到的世界。”邝衍蹲在他身边说,“我们也可以从他的视角去看一看。”
“我喜欢这个。”
席至凝额前的碎发都翘到头顶,由下至上地看着他,忽然说,“你知不知道你这种时候很迷人啊?”
“……刚从你这里知道。”
两人又逛了半个多小时,每幅画都细细看过来,临近中午,看展的人越来越多,展方那边来了两名工作人员,邝衍去和他们说几句话,席至凝就到展厅外面等他。随手拍了点素材,行人,冬日特有的明蓝色天空,下周二就是圣诞节,已经有店家在售卖苹果肉桂煮热红酒,席至凝去隔壁的咖啡店点了两杯热拿铁,一杯加奶,一杯无糖,等待制作的过程中也举着云台,然后邝衍走进他的镜头里,他看到了,故意后退两步,手稍微举高,拍到邝衍顺光的脸。
“我们接下来去做什么?”他问道。
邝衍的声音也被录进去。
“去约会吧。”
第31章 白蕾丝和蒙娜丽莎(上)
说是约会,实际上只是两个人在漫无目的地到处闲逛。但闲逛怎么不算一种约会。他们在一家依附着高大常青树木而建的树屋餐厅吃了午饭,古巴午夜三明治和肉酱薯条,楼顶的香樟树冠形成天然加盖,2.35:1的绝佳画幅比例,席至凝吃到一半就开始拍邝衍的后脑勺,邝衍背对着他,放眼望向远近错落的楼宇和结伴出行的游人,直到席至凝说“好了”才半侧过脸,说:“楼下有一家二手书店,一家唱片店,一个小型剧场。想去哪个?”
“都去,都去。”
席至凝换了个拍人像的滤镜,一边对焦,一边随意地和邝衍聊天,“你是那种约会的时候会主动问对方想去哪儿的人……刚好和我互补。我不太做规划,两个人待在一起我就开心。看了难看的电影,吃到难吃的饭,什么都不做也没关系。”
邝衍透过镜头直视着他,又突然移开了目光,低语道:“……你昨晚还说你想做。”
“喂,”席至凝笑着叫了声,“录进去了。”两人买单下楼,去找邝衍刚才说的二手书店。就在树屋隔壁,店面很小,卖旧的书籍,影印本乃至绝版的孤品,密密麻麻的书本从地面一直垒到天花板,书架梯上趴着一只玳瑁猫,由于毛色杂乱,不动也不叫的时候,完全和书山书海融为一体。邝衍看书,席至凝就弯着腰在一旁摸猫,指尖不知施了什么魔法,顺着猫的鼻尖从下往上搓弄,静悄悄的书店里便响起雷霆般的呼噜声。
邝衍奇道:“怎么做到的?”席至凝便抬起刚摸过猫的那只手,拇指从他的鼻梁轻轻推到眉心,描摹眼眶,又迂回地绕到耳后,衔住耳垂,像一记轻吻、一滴汗珠那样沿着颈线滑入衣领之前,邝衍抓住席至凝的腕子,放到鼻端闻了闻,说:“一股猫味。”
席至凝凑到猫耳边去告状:“他说咱们有小猫味。”猫甩甩尾巴,平等地不理睬他俩。邝衍连耳廓都红透了,拿着一本繁体版的《如何书写当代艺术》去柜台付钱。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书店,路对面就是那家小型剧场。
不巧的是,剧场今天并没有营业,门上挂着一张牌子,上面用中英双语写着:今天你到现实中去。席至凝很豁达地笑,边拍摄边重复了一遍。
今天我们到现实中去。
他总是尽兴,有点缺憾也不要紧;他生来就是要纵情地活着,要爱人、被人爱的。唱片店在剧场的侧面,恰好位于道路尽头,一扇门敞开迎客,另一扇门关着,门前是一片平坦的空地。席至凝在那片空地前驻足,侧耳听店家外放的音乐,是他非常熟悉的歌。他对邝衍说:“和我一起拍吧?”
“拍什么?”
邝衍嘴上问着,行动上却是全然的配合,席至凝熟练地在地上架好机位,脱掉自己的外套和背包,堆放在路边低矮的石阶上,手掌向上、托住邝衍的两只手,倒退着往镜头前走。邝衍罕见的有些局促:“我不会跳舞。”
“不需要会。”
席至凝将连帽衫的帽子拉到自己头顶,上半张脸没入阴影,只露出上扬的嘴角。两个人都在无意识地笑,甚至显得有点腼腆,一种近乎于退行的笨拙。席至凝的下巴跟随音乐的节奏一点一点,额头抵着邝衍的额头,轻声说,“也不需要每件事都做得尽善尽美……”
他的态度永远是柔和的,松软的,像一首任谁听了都能跟着起舞的歌,工整的黑白琴键中间跳脱的滑音,让邝衍伸手,邝衍就伸手;让邝衍转圈,邝衍就转圈,然后他踮起脚尖,做了个极其标准的阿拉贝斯克站姿,邝衍这辈子也学不来,于是两人抱成一团,跌出了取景框。席至凝回到机位那边,保存好这段并不完美的视频,又把自己的手机交给邝衍:“好了好了,你只要帅就够了。来,现在轮到你给我拍。
“对,两个机位,你就站在那儿,不要动。
“这首歌我也会!”
该说是“进入了状态”还是认真了起来,等席至凝再回到定点的位置,整个人已经和刚才截然不同。邝衍鲜少有词穷的时候,然而对席至凝,他确实找不到足够严谨和客观的形容,只能陈述,只能诚实地记录:四肢修长,喜欢大框架,核心稳得可怕,所以做什么动作都很轻盈,每一处关节都服从指挥,包括开发到极致的腰胯——对原本就好看的人来说,适度的遮挡并不用于扬长避短,而是放大,突显出每个既有的优点供人发散,让人浮想联翩。
邝衍放下手机时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注意到那首歌在唱什么,只隐约听出了一个耳熟的单词,“蒙娜丽莎”。
我会越过我的眼睛,我的镜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