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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河面因黄昏的光影而碎成千万片金鳞,数只龙舟骤然前冲,破开的水浪乳碎玉飞溅,在众人的喘息与心跳中化作勃勃胜意。

人群躁动,欢呼交织。

温渺同李青站在湖边,也被眼下的激奋所感染,面上笑意明显,余光却见另一端灯火飘飘,引得她偏头望去。

远离龙舟开赛的河面另一端浮着一艘画舫,灯火辉煌,却格外沉静,恍若与两岸的喧闹毫无干系,因距离略远,温渺只能瞧见甲板上影影绰绰有数位护卫,唯船头的围栏后,站着位玄色衣衫,看不清面容的高大男子。

她微怔,指尖略略蜷起,只觉隔着遥遥夜色,都有一截灼热的目光持之以恒地落在自己身上。

岸边呼声乍然变大,温渺转头。

赤色龙舟率先夺冠,撞上了横贯河面的红绸。

李青笑道:“是卫国公府上的世子赢了。”

温渺也笑,“梦君今日便是陪国公府上的大姑娘来看龙舟的,想必她也高兴坏了。”

远方获胜者们捧着旗帜和银碗接受人群的庆贺,最为瞩目的卫国公世子孟寒洲站上高台,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找到了那个宁静的身影。

民风开放的盛世下,他偏头同自己的堂兄弟们说了些什么,在一阵年轻爽朗的笑声里,银碗很快被交到孟寒洲手里,他大步穿过哄闹的人群,一路逆行而上。

温渺与李青并不知道后方发生了,见龙舟结束,两人便打算穿桥而过,并不打算掺和进那群小辈们的热闹中,但还没走两步,便被一仆从拦下,邀她们上画舫一游。

李青蹙眉,视线掠过那男性仆从的面容、咽喉,面色微变。

温渺看向李青,低声询问:“不然你先回去?”

“我可不放心你一个。”李青摇头,“渺娘,我陪你一起。”

那仆从见此,立马殷切补充:“夫人放心,这画舫就是为您和您的朋友准备的,主子不在船上,两位只管享受晚间的游河之趣。”

不在船上?

温渺想到了先前模糊瞥见的人影。

是提前回宫了吗?还是……

轻扶帷帽的妇人眉梢微压,不自觉摸了摸藏于袖口深处的小物。

张灯结彩的画舫停靠在岸边,雕饰华美、仙乐飘飘。

温渺和李青一前一后上去,身边拾翠、挽碧跟着。

早就等在舫内的侍女轻声细语,竖起屏风、摆上小几、送上瓜果点心,随后琴师、舞姬交错而来,珠玉之声缓缓,淹没于汩汩水声之中。

桥下,护着银碗挤过人群的孟寒洲放慢脚步,茫然四顾,远近皆是摩肩擦踵的行人,却不见先前叫他惊鸿一瞥的美艳妇人。

“已经走了吗……”

他心中空落,宛若被主人抛弃的小狗,不由在嘈杂人群中无奈叹气,打算回去后同妹妹打听一下那位夫人。

与此同时,画舫内李青抬手捂唇,小声询问温渺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温渺沉吟片刻,摇摇头轻声道:“抱歉青娘,这件事我现在还不能说。”

事关皇帝,温渺不敢轻易告诉旁人,只隐晦道:“不过你放心,不会有什么危险的,等尘埃落定之后,我定如实相告。”

只是不知那时她与皇帝,到底是个什么境地。

李青抬手,隐晦指了指东方。

先前的仆从喉结不显、声线尖细,礼数周全,这样的人通常只有一个来处,那便是宫廷。

温渺略略颔首,眉眼柔柔,以指竖于唇瓣之前。

李青惊异之后反而平静,“只要你不曾受委屈就好。”

温渺:“自然不会。”

两人相视一笑,心中担忧散去,重新生出乘坐画舫,游河赏景的悠哉心思。

倒是期间温渺偶尔会环顾片刻。

画舫一直向西,两岸是京城内最为繁盛的街市,待到西街尽头,正好是李青与寡母的居住地,她靠岸下了画舫,望向温渺时还是多问了一句,“没问题吧?”

温渺摇头,浅笑道了声“没”。

人影逐渐远离,画舫转向东行,温渺将手臂上的披帛往上提了提,想要挡住着河面上的晚风。

风忽停,脚步声响起。

她回头,发现仆从口中不在船上的“主子”忽然出现,正站在她后方的不远处,一席玄衣,眉眼冷峻,见着温渺时又瞬间柔和。

乾元帝笑了笑,望着前方雪肤生辉的妇人,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直白道:“先前在画舫内,夫人可是在找朕?”

温渺望着皇帝唇边的笑意,哪里能承认,她眼尾晕开薄红,摇了摇头,“我只随处看看。”

某些问题皇帝心知肚明,他并不继续追问,只认真细致道:“夫人月事之后,可有继续腰酸腹痛?那些云昌绵纸可还够用?身上是否还有旁的地方难受不适?”

温渺猛地抬眼,又惊又羞,亦有万分复杂。

皇帝却道:“请夫人莫要瞒我,朕只求夫人安康。”

世人多将女子月事视为不详,因此女子遮掩回避、男子远离嫌恶,可乾元帝却嗤之以鼻,他爱重夫人,觉夫人事事都好,若非温渺初时拒绝厉害,他只恨不得亲力亲为,包揽有关夫人的一切。

方方面面,事无巨细。

甚至乾元帝还叫徐胜将有关书册放于寝宫内,以便他翻阅查看,好了解到与夫人有关的全部。

见皇帝神色之间并无玩笑之意,温渺眼睫颤动,轻着声一一回应,但到底有些羞怯,不自觉流露出一番惹人爱怜的模样。

乾元帝舌尖抵着齿根,心中逐一记忆,又问:“回程还有一段路,不如夫人随朕进去歇息片刻吧?”

温渺:“好。”

先前温渺和李青虽有仆从邀请,但心有顾忌,不曾进入画舫内部,只在甲板上听曲赏景。

而今她随皇帝入内,才发现另有乾坤,装潢精致,犹如殿堂楼阁,他们临窗而坐、浮水而行,一路向东,往谢府所在的街市前去。

舫内熏香徐徐,有安神之意。

温渺倚着坐榻上的隐囊,轻啜热茶,白日里走走停停,已是疲累,眼下她眸光飘忽、浸染困倦,又因对面静坐的帝王而撑着眼皮,不敢松神。

乾元帝一看便知晓了对方妇人的心思,他心中发软,忽然起身,在温渺骤然睁圆的眼眸中道:“夫人先坐,朕还有几份折子要批。”

他指了指半掩于花鸟屏风后的桌子。

伺候在门口的徐胜也是个机敏的,他立马装样子抱了几卷书册,有意从主子娘娘的视线下走过一遭,为陛下的“借口”添砖加瓦。

那桌子与坐榻有一番距离,温渺见皇帝坐过去,低头拿起“奏折”一张一张地翻看,神色认真、面容冷肃,徐胜弯腰立于旁侧,无声磨墨。

温渺心中放松,又将视线落于窗外的河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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