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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只是爱在背后说不相干人闲话的街坊,包括母亲在内的世上所有人总有让他无法理解的举动。

他曾经听过那些人说她妄想傍大款,下贱做小三,母亲从不回应。他知晓这些词比“没有爸爸”肮脏多了,她又为什么宁愿否认事实和掉眼泪呢?

温挚没有反驳,没有追问,最后跟往日一样和母亲回家。

他忽然想起开学布置自我介绍的任务时他问母亲自己名字的由来。

“你的名是挚爱的‘挚’。”柔软指尖沾了水,一笔一画写在他掌上。

他问:“什么是挚爱?”

母亲很轻很轻地回答:“那是......永远的执手相伴。”

手心里的水痕不消多时干涸了,比母亲的眼泪更快。

夜里温挚在母亲怀中似梦似醒,脑里是电视上那个跟自己同样姓温的男人。

与自己一样不爱笑的男人没有跟母亲执手相伴,没有永远。

毕竟人与人的联系那么脆弱。

二年级的暑假人们断断续续来到家里。

有血缘的,他外公,乱七八糟的亲戚。没血缘的,债主,取走他头发的人。

从外部涌入的细菌每日都在积攒,到最后所有人都得生病,一个都跑不了。

整个月都是母亲的倦容,境况逐渐变糟后,在他身上发生的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触发她神经,时常夜里翻个身都会被惊醒的母亲抱紧,尤其是雷雨夜。温挚想起邻里说母亲曾去给人当过保姆,照顾另外一个小孩的吃喝拉撒,她也会在电闪雷鸣之时紧紧抱住那个孩子吗。

他快要被送走了。

这件事知道得比亲口告诉他稍早那么些。

他没想过故意做这种事,只是恰好碰上。午觉时分听见母亲在门外打电话,她也没想到他会装睡偷听完全程。

母亲对电话那头说,她对不起“夫人”求“先生”能好好照顾他。

回到卧室她真真切切吻在他额头,反复说着对不起。

没关系,我原谅你了,妈妈。他心里回答。

他知道母亲既真的爱他,又真的要把他赠人。自己是她的命,也是一大笔钱。

在距离暑假结束的前十五天,母亲告诉温挚开学以后就要离开,去他未曾谋面也时常见面的父亲家生活的事。

他沉默地看她收拾行李,发现并没什么可带走的。

在距离暑假结束的前十天,温挚在母亲那里听了一个很长的故事。

“夫人”和“先生”的结局阴阳两隔,“我”的结局与“先生”永不相见。

母亲撒了谎。挚爱不是执手相伴,是支离破碎。

在距离暑假结束的前五天,温挚在面店后门的小巷里遇到了邻市来的小朋友。

跟以往只可能在巷口堵他的野小孩截然不同。

个头稍高,统一的白T书包,头上顶着方便辨认的小红帽。典型小学生春游打扮。

“你好呀。”

温挚将垃圾袋放在对方脚边的垃圾箱旁,眼皮都不抬一下。

“啊抱歉...我不是坏人。我是从A市来的,就是江对面那个地方。我来这里参加夏令营,现在是自由活动时间,待会就要集合......对了,你们这里风景真漂亮。”解释完郑重地重复声:“你好呀。”

所以呢?来江对岸想花费时间靠自言自语结识一个素不相识的小孩,再多说两声你好吗。

面对全然不被小巷潮湿恶臭影响的单纯笑容,温挚不为所动:“噢。”

看上去比他大些的小朋友脸上毫不掩饰出现了愧疚:“对不起,你心情不好吗?”

“不。”温挚道。“我不是个好小孩。”

对方眨眼:“为什么要这么说自己呢?”

“因为我不想跟你玩。”

这对孩子是最直接的表达。谁跟自己玩会自动划分到团体中,除此之外都是讨厌鬼。

无论对方会怎样示好,温挚都只愿当讨厌鬼。

他没想到对方笑意更深了。

“你不跟我玩也没关系,我很快就要走了呀。其实我昨天来过这里,看见你在喂小猫。”

温挚鲜少蹙起了眉。

“它的腿和眼睛都不太好了,是不是有人欺负它?”见温挚不语,他放缓了声调,用离成熟还早的稚嫩男音语重心长说:“你给它喂吃的,我觉得你很好。”

从未有过的烦躁在心口漫开。

“没用的。”温挚对上他纯净的瞳仁残忍启唇。“一只野猫快死了,没人能救它。”

没有指责,没有反驳。对方拍了怕他的脑袋,像在安抚。

“所以我要把它带回家。”

“什么?”温挚怔了怔,竟忘了躲开身体接触。

“老师带我去宠物诊所帮它打了针,原来小猫小狗也有医院啊,真好,它现在没有发抖了。我跟爷爷说了,我明天可以带它一起走。放心,我买了小窝把它装进去......”

“你不用告诉我。”温挚忍不住打断他。“它不是我的猫。”

男孩略微愧疚地低头:“对不起,我以为你很喜欢它......”

“我从来没想过带它回家。”

温挚垂眸。

“我不喜欢任何东西。”

永不见天日的阴暗小巷中,闯入者的气息与周遭的一切格格不入。

对方没立刻回答,却注视他。眼神比月光更柔软,比星星更明朗。

“没关系,你还是个好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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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会很甜。

那么争取连更到完结和番外吧。

(除了同时在更的女A男O外已经抽空在构思下一本脆皮鸭了)

第58章 48上-“叫我名字”

房间里只听得见彼此变重的呼吸声。

温挚神色愈发平静的同时周闵然的脸悄悄有些红了。

隔了会儿他嘴里只蹦完一个“你”字,就叹气抱上头狠抓了几下头发,模样看上去羞赧又困顿,除了叹气找不到其他言语。

好在温挚目光放在人身后多年早已摸清脾性,等他缓过劲前便和声细语道:“那时候太小了,您不记得很正常。”

周闵然并没有因为他的话得到多少宽慰。他挠破头也没料到二人的初遇竟发生在他从未设想过的更久远的过去。直到温挚提到小巷他氤氲中的记忆才被拂开一角,慢慢揭露出还算清晰的原样。

原来是他。多年前无意瞥见的,在昏暗小巷坐在台阶上默默掰了自己吃食喂猫的那个男孩。

周闵然仍旧记得幼年时第一眼见他时的印象,就像是执意要把自己藏在黑暗中。

他不经意在什么都无法忘记的孩子视线里驻足,等再次重逢时这一切在他脑海却已烟消云散了。

难免的愧意油然而生,他启唇:“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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