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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的确深谙人心之隐秘晦暗。
尹志涵保养得非常好,看不出已届中年的痕迹,皮肤白细,宛如荔枝肉,整个人持重且优雅,那是年轻漂亮的皮囊远不能企及的。
我站在高处俯瞰楼下,将他打量很久,他似乎早有察觉,抬头用审视的目光扫遍我全身,在旁人还没有注意到时露出一个短暂的讥诮笑容,而后展颐大笑,朗声说:“这是小净吧,请下来,我们即将开宴。”
楼下的人都看过来,尹志涵走上来迎接我,举止大方,让人有如沐春风的感觉:“小净,虽然是第一次见,但之前你舅父跟我提起过,你是少年才俊,政坛未来明星。久仰大名啊。”
我摆出一点诚惶诚恐状:“前辈言重了。”
“不,今天见你,真觉得惊艳,你一看就是好孩子,将来肯定大有可为。”
“过奖了,您才是前途无量。我现在……一无所有。”
“不对,小净是陈家少爷,被舅父疼爱,当然是要什么有什么。”尹志涵双目澄净,笑容亲切而真挚,仅听声音就让人想全心全意地信任他。好一位温柔绅士,八面玲珑威风不露,最可以杀人于无形。
他确实有资格做陈钟岳的正宫。
我几乎能想象出他是如何帮陈钟岳打理后宫的,言笑晏晏,唱着白脸,将那些有威胁力的争宠者狠狠毁掉。
我对他们的宫斗完全没兴趣,只觉得鄙夷,无论男女,都不应该在无止境的争宠里糟践真心。
我本该向他低头示弱,表明自己不过是一介蹦跶不起来的临时玩物,连争宠都不会。可偏偏又有一个恶毒的灵感在脑海成形,或许我可以借助这个机会提早离开馥罗兰岛。
于是在光亮的餐厅内,我抬手摸上尹志涵的脸:“如果我想要干你呢?”
“哐当”一声脆响,旁边的菲佣摔碎一只陶瓷蛋托,似乎在场的所有人都大气不敢喘,尹志涵在我手下颤抖,想要打掉我的手,瞳孔却突然一缩,停住了动作。
“滚出去。”陈钟岳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几个菲佣拾起碎片,忙不迭地鞠躬退下。尹志涵风度颇好地向后挪步:“小净跟我开了个玩笑,小孩子,唉。”
我转眸去看陈钟岳,挑眉,勾唇,笑得十分明艳。学过戏后,我对面部肌肉的掌控力更加敏锐,我知道怎么笑出粉面含春,又淡淡忧郁的感觉。
“能开饭了吗?舅父,我饿。”
陈钟岳沉沉的目光扫过我,终于没再说什么,而是直接走到长桌上首坐下。尹志涵坐在他的右手边,我坐在左侧,陪坐的还有几个陈氏集团的董事、高管,都是陈家的老人。
他们应该是和尹志涵一起来的。我猜是为了汇报金纳博览集团的近况。
早餐丰盛的像晚宴,男仆们在椅背后整齐站成一排,随时服务座中人。第一道开胃菜中有鹅肝酱、焗蜗牛、熏鲑鱼、奶油鸡酥盒等,汤是罗宋汤、蛤蜊周打汤和椰汁奶油浓汤。
我召来男仆:“我要吃酸的。”
男仆端来各种酸食,我都不满意,他端来德式腌猕猴桃时,我几乎是在发脾气了:“你是不是想要酸死我啊?”
周围的人轻瞟我一眼,当做不在意地继续进食,刀叉与骨瓷相触,发出悦耳清响,他们低声交谈着,长桌上笑语相传。
“小净想吃什么?让厨房去做。”尹志涵笑着说。
我斜眼睨他,又用余光望着陈钟岳:“我要吃青梅酱。”
陈钟岳不看我,尹志涵倒是一直捧场,跟男仆商量到哪里去找我要的。陈钟岳忽然开口:“南边有几户种青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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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26 绿茶的表演
尹志涵对男仆温和笑言:“让司机开车带你去找找看,好吗?”
副菜、主菜、蔬菜类菜肴都已经送完,开始上甜点了,男仆才艰难地找到我指定的青梅酱,为我厚涂在面包上。我恹恹地靠在椅背上,看他的白手套在我面前动作,耳边听着尹志涵跟陈钟岳闲聊,浑厚的绅士腔此时轻言细语,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栖莹前天飞去波士顿,随行带了好多自家厨师做的汤和补品。”
陈钟岳沉默了片刻,问:“白隽还没好吗?”
“复健哪有这么快,伤在右臂他也心急,世锦赛是没法上了,早日康复,或许能参加明年的欧锦赛。”
我的心被敲了一下,顿时透亮,香港那日白隽的右臂出血过量,很可能是伤在了筋脉上,这对一个击剑运动员来说,是致命一击。
难怪这段时日别样清静,不见他来骚扰,原来,原来……我真的无法不感到一种痛惜。但眼下我必须稳住情绪,摆出缺心少肝的无赖模样,把叉子一砸:“这是青梅酱吗?颜色不对!”
我压根不忍心看男仆的表情,直接望向陈钟岳。果然,他生气了:“你今天发什么疯?”
我委屈地扁着嘴:“就是不对嘛,我在家吃过的青梅酱不是这个颜色,是浅绿色,在光下有一点金灿灿。”
“你家?”陈钟岳长眸微微眯起,簇着寒光:“你以为还是从前?陈宅现在早就空了,不过是一个废墟。”
我竟不知道此事。
在场的人都异常沉默,他们跟陈家很多年了,我能感觉到提到这个话题时,弥漫在空气里的肃穆感。看来陈钟岳说的是真的。
想来也该是如此,陈钟岳和陈露夕间的夺权斗争持续数年,陈家几次易主,集团都已经千疮百孔,更不要提那座我从小在其中长大的老宅。
谁都想要,又都要不到的东西,不如毁了。
尹志涵温柔地打圆场:“你可以先尝尝看,小净,或许味道是一样的。”
“不吃就滚出去。”陈钟岳厉声补充。
我攥着小勺舀起酱汁,慢慢往嘴里填,他面色稍霁,桌上再次活跃起来,有人笑道:“我家那小子也爱闹脾气,都成家有孩子了,还跟小时候一个样。说起来,去年是金纳承办世界儿童发展首脑会议……”
说话的是郑伯,祖父在世时他就在陈家做事,资格很老。我在陈家见多了踩高捧低的人,这样的人能三四十年屹立不倒,也摆脱不了见风使舵看人下菜碟的弊病,不过他不是那种嫩角色,他待我态度亲切,从未让我感到明显的怠慢。
他们谈到六月的待议事项,陈钟岳话说到一半时却突然停下,很快其他人也跟着住嘴,餐厅陷入诡异的安静。
因为我哭了。
泪水无声的流下来,聚到下巴尖上,滴落进餐盘,在奶酪上砸出一个小浅坑,圆钝的“啪嗒”声似乎在空气里激起了层层涟漪。
我的对面是尹志涵,右手边就是陈钟岳,他们将我的哭态看得一清二楚,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