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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响彻整艘游艇的疑问后,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

这对于一直把家族声望和企业形象看得高于一切,连自己生病都要躲起来喝药的乔逊谦来说,简直是公开处刑!

他额角青筋跳动,被发油板在头顶的银发散落了几绺,弯弯地搭在眼眶边,他垂在裤边的拳头在颤抖,他的眼睛像喝了酒那样发红。

乔逊谦:“畜牲,你嫌你干的丑事还不够多吗?”

“爸!”乔雨宁连忙上前扶住他:“爸,您先别动气,有什么话咱们好好说……”

“滚,让他滚!”乔逊谦奋力冲撞着雨宁的“包围圈”,继续隔空对儿子挥拳。“东西也不用收了,用我乔家的钱买的东西都给我留下,你给我滚!”

“你现在在气头上,爸!赶走小顺你会后悔的!”雨宁一边继续稳住父亲,一边向弟弟使眼色,让他赶紧认错求饶。

乔雨顺却像傻了似愣在原地,姐姐的暗示和父亲的愤怒都成了他脑内轰鸣的背景音。

那个从来不在乎他做了什么或在做什么,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却一周也见不了几面,让他对自己的身份究竟是儿子还是员工产生怀疑,让他无数次刷新自己的底线就想看看怎样才能引起他注意的男人——他的父亲,居然真的生气了!

乔雨顺忽然后悔了,他确实做得有些过分。他甚至第一次担心起了父亲的健康问题,但当他向父亲伸出手,得到的却是重重的一记巴掌。

“我没有你这个儿子!”

乔雨顺像条想讨好主人却挨了打的狗。他虽是个一无是处的“富贵闲汉”,但起码的骨气尊严他还是有的。让他一再低声下气地恳求父亲原谅,就为了能够继续留在家中,过他衣食无忧的日子,从此成为盖棺定论的家门耻辱,成为所有人提及都会摇头叹息的名字……

那样,连他自己都会看不起自己。

他站直了身子朝父亲和姐姐鞠了一躬:“爸,我走了……”

雨宁急了:“你要去哪儿?”

“我也不知道。”

“小顺,别任性!爸这是在气头上,他不会真的赶你走的……”

乔逊谦:“让他走!”

“这次我真的不是任性。”乔雨顺平静地说:“我会找到方法证明自己,等到那时候我再回来。在那之前,只好先劳烦姐姐替我照顾父亲了。”

他后退了几步,转身穿过人群,跑下了游艇。

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

乔雨顺一个人沿着江堤码头慢慢地走着,他“净身出户”,除了身上这套衣服,连一把伞都没有带。雨水淋湿了他的衣裳,又慢慢湮进他的心里。

逞能一时爽,逞完火葬场。乔雨顺这才想起,自己只是个“除了可爱一无是处”的闲汉啊!被父亲赶出家门后,他要做什么?他又能做什么呢?

他身上那件华而不实的丝绒西装已经彻底被雨水浇灭了气焰,落拓而狼狈地贴在身上,甚至还有那么一丢丢褪色,将他衬衫的袖口染成了天青色!

他懊恼地搓了搓袖子,这才又看见腕上的手表。

差点忘了,他可以先去张淇奥家!

他开始往岸上走,前面有一辆笨重的黑色SUV,亮着灯,在雨中龟爬似地慢行。乔雨顺三步并两步就赶到那车旁边。他还没伸手,那辆车的后座车门就自动打开。

“要搭车吗?”

乔雨顺歪头往车里一瞧,只见那个害他无家可归的罪魁祸首正端坐在车里,一手扶着车门,脸上还挂着他那该死的微笑。

乔雨顺看见他就来气,连忙加快了脚步超到SUV前面,嘴里小声嘟嘟囔囔:“上您的车,还不如让我去死呢……”

他头也不回地继续“淋雨一直走”。几秒钟之后一回头,却发现那辆车堪堪就跟在自己身后,车门还是开着,梁总的一半身子探出门外,肩膀已经被雨淋湿了。

“喂,你上不上车?”

乔雨顺:“别跟着我了,我不会上车的。”

梁楚秋:“小伙子,下这么大雨,你能去哪儿?”

“我去哪儿是我自己的事,反正您老管不着!”

梁楚秋笑了起来:“我今年才41,没你说的那么老吧?”

乔雨顺回头看了看他,确实没有他说的那么老。这个男人的身上有种成熟的气质,仿佛是秋后久未采摘的水果,任其挂在枝头,变得越来越沉甸,甚至散发出一股醉人的酒味儿。

乔雨顺不禁回忆起自己和他的那一次……

事情发生在三年前,那时候的乔雨顺还是个刚满18岁的愣头青,被家里上上下下的女眷们宠成了“王子”。虽然他刚一出生就没了母亲,但他的姥姥很疼他,还有一个如母亲般爱管闲事的长姐,家里前前后后换的女佣们也都喜欢逗他玩……从小受着这些女性的恩惠长大,直接导致了乔雨顺看见女孩都生不出狎思来,所有的女性在他眼中都天生具有一圈母性的光晕。

他也曾经尝试过在酒吧里招惹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女孩,可发现自己就是无法找到那种脸红心跳的感觉,尤其是当一些女孩子主动过来接近他的时候,当她们坐在他身旁轻撩秀发,当她们在他耳边柔声细语地用一些挑逗的字眼称呼他,他甚至会产生一种不道德的羞耻感,让他想逃跑。

直到一天深夜,他看见那个姓梁的走进了酒吧。

这个高个子男人径直走到吧台边坐下,对着酒保一杯接着一杯地喝闷酒。他的肩膀很宽,此时有些松懈地向前耷拉着,他看起来很疲惫,表情却又有种解脱般的愉悦,细长的手指在吧台上轻快地敲击着节奏,酒保就来替他把杯子满上。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电流击中了乔雨顺,他像着了魔似的走向他,在他身旁坐下。

“一杯……和他一样。”

酒保走过来,往他面前推了块软木杯垫,又把酒杯放在上面。

梁楚秋偏头看了看他,举起酒杯朝他微微一笑:“都不知到这酒叫什么,就敢喝跟我一样的?”

乔雨顺抿了一口自己的酒,只觉得这酒下肚一沉,很冰,很硬,就像囫囵吞了口冰块。口腔里有淡淡的桃子香气,有点苦,可很快又被一种苹果般酸甜的回甘取代。一种无力的眩晕感随即袭上他的脑前额叶,乔雨顺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心中默想:这酒也太厉害吧,一口就倒?

梁楚秋看着他有些恍惚的样子仰头大笑:“这酒叫‘娥摩拉之夏’,后劲很足。我怕你一会儿站不起来,还是别喝了吧!”

说着,他便要伸手抢乔雨顺面前的酒杯。也不知道这不管不顾的勇气从何而来,乔雨顺躲开他的手,举起杯子一饮而尽。

嗯,好像没什么事……

乔雨顺打了两个嗝,觉得自己可能是被酒噎着了,喉咙里仿佛有个巨大的气泡在寻找出路。他挺直身板顺了顺气,可不知怎么的,吧台边本就不大的高脚凳又忽然缩小了,他坐不住,一直在往下滑。他努力睁大眼睛,只觉得眼前的灯光都是朦朦胧胧的圆点,令人目眩神晕,以前怎么没发现这里的灯光那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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