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127




“没关系的,小川。”她很懊悔,“亲情是个大主题,本来我都还没开始讲。你今天在场上出现的卡顿,我能理解。不是因为你的身世、家庭,而是我觉得你的确在认真思考。你离考试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我们都还有机会。”

赵逐川很深地吸了口气。

他头一次有些沮丧,“遥姐。”

“但这个作业不能说是你想不出来,你就不回课了。你自己加练吧。”钟离遥听出他话语中的求助,准备和他有商有量,“如果你觉得不好意思当着其他同学的面去回这个课,没关系,等我下次来上课的时候,你提前半个小时来办公室找我,可以吧?”

“可以的。”

赵逐川没定晚上的餐。

他只找金姐要了一根香蕉、一颗水煮蛋,再拎出一罐牛奶,喝完就上了楼。

“今天减脂餐有鸡腿哦,你真的不来一份?”金姐问。

“中午我吃太多了。”赵逐川说。

况野在楼梯口叫住他:“川哥,你去哪儿?你不吃饭吗?”

“不吃了,我晚上控制一下。”赵逐川扫一眼他身后,没见到那活蹦乱跳的身影,“纪颂呢?”

“也没吃,去操场拉单杠了。”

况野抬了下手里的乳白色物体,“他说没带绷带,拉单杠要缠手,我这儿正准备给他送去。”

“拉单杠?”

“增肌啊,他这段时间肌肉掉得太厉害了。”

要是换作平时,赵逐川会接下那卷绷带。

但今天他实在抹不开力气,“那行,你去吧。”

和赵逐川道别,况野正要走,又听见赵逐川喊了一声自己的名字,“况野,饭钱我转你,你帮我给纪颂带一份饭?他最近好不容易长回来一点肉,别又瘦下去了。”

况野抬高手臂,在额前做了个“OK”的手势,笑容灿烂:“我保证完成使命!”

文化课程已经结束了,赵逐川晚上不用再去隔壁教室刷题。

天气转凉,秋季正悄然而至,冬天不再遥远。

每年九月,南方的温度会持续升高到十月份,等国庆长假过了,才会慢慢有一小段穿薄长袖的季节,随后极速入冬,几乎没有春秋。

齐圆寄了一大包卫衣过来,赵逐川没机会穿。

考试进程加快,没有人会留意今年的秋季有没有落叶、风什么时候变凉,所有人全身心扑进冲刺当中。

今天是最后一晚。

从明天开始,戏导班就开班了,纪颂将不再是表一班的一员。

可现在,不仅是留不留在表一,赵逐川连纪颂还是否留在集星都很未知。

赵逐川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他摊开手心,里面是那张写了表演题目的小纸条,已经被自己揉得稀碎,完全是块柔软的布。

再硬的纸张通过不断的揉搓,都会变得这样脆弱。

这四个字被他盯得快不认识了。

父亲。

父亲到底是什么?

用赵添青的话说,需要母爱的时候,她是妈妈,需要父爱的时候,她也能当爹,不需要男人。

她是一个有力量的女性。

其实随着年龄成长,赵逐川能懂他妈对他那种想要沟通又不知道说什么的犹豫,两个人已经默契到了明白对方想要什么,需要做什么,那就去做,不会有过多的抱怨和不愿意给对方压力。

赵逐川埋着头,背脊很平静地舒展开,手肘架在课桌上,很深很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心里就是堵得发慌……

逐渐往题目那四个字代入情感。

曾经压抑在所有表演里的情感突然就像小火山一样的爆发了,那些岩浆随着眼泪溢出了,淹没掉原本该有的平衡点。

小时候他也对类似的作文题目迷茫过,结果是背了一遍作文素材库,才勉强能应付,可现在不一样。

他作为表演专业初学者,第一件事就是要把自己“放”进情景中去,体会不一样的人生。

他看的那本表演教材里有个大板块叫“情感记忆”,说表演者要将情感记忆当作基本功去训练,在得到题目后精准进行情绪再现,可这个题目像一根针刺在他心里,很难去置身事外,找不到“第四堵墙”。

好比情绪是一片湖水,他需要把自己沉到底——

等快要窒息时,再冒出头来换气。

这些天来的各种事情陡然在心头塌陷下一块缺口。

赵逐川趴在桌上,闷着头安静一阵,很要强地用手腕撑着一小块皮肤。

那一块发红胀痛,他选择忽略知觉。

可眼眶像是湿了。

情绪不受控的挫败感有如针扎。

近日以来太多情绪压在心上,他的身体也麻木着,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些情绪,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去发泄。

见了靳霄后,赵逐川更笃定,那不是他的亲生父亲,因为血缘是很奇妙的一根隐形丝线——

※ 如?您?访?问?的?网?阯?F?a?B?u?Y?e?不?是?ⅰ????????e?n????????????????o???则?为????寨?站?点

在靳霄身上他拽不出另一头的存在。

靳霄呵护他、捧着他,是出于“你是赵添青的儿子”,而不是“你是我的儿子”。

他开始想象,能看见父亲那双“手”的人,会是怎样一个状态,有什么样的心情,他像跑进了一片虚空中,在保鲜膜里,外界一片透明,他却发不出声音。

他不难过,不困扰。

只是很挫败,有点憋不住眼泪。

教室门突然被推开。

“你在这儿啊?我找你半天呢,我还以为你这个点儿会在形体教室,况野说你又不吃饭!”

纪颂推开门走了进来。

他满头大汗,手上还缠着一截绷带,绷带上手掌摊开,全是铁锈,脏得黑漆漆一团乱。

用手背擦汗,仍不免留灰。

他从书包里面拿出一包湿纸巾,擦干净他的大花脸和汗水,眼睛明闪闪的,等整个人清爽舒适了,才坐到赵逐川前桌的板凳上。

这里的前桌和后桌,都不再是自己的位置。

我们明明不顺路……

可我太想和你一起走了。

纪颂伸手拨弄了下赵逐川搭在桌沿的手指,没什么动静,可他通过触碰发现赵逐川的体温偏高,应该是情绪正有起伏。

赵逐川直接反手将他的手按住。

那双手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

每一寸脉络,每一处皮肤的纹理,都重叠了起来,像一幅没有干涸透彻的画,印上另一张画纸。

“赵逐川?”

纪颂在心跳中也捏紧了那只温热的、再熟悉不过的手,没有收回去。

“喂,赵逐川。”他像语音通话那样喊。

他不再觉得两个男生在教室里握着手很奇怪,这是此时此刻必须发生的。

哪怕他有预感无法阻止这一场大雨的来临。

直到他耳畔撞进一声低沉的呜咽。

- 御宅屋 http://www.yuzhai.lif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