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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也........死也无憾了!大王在天之灵,看一眼这好儿孙吧!”

哭得阿磐心中怆然。

你瞧那清瘦苍老的背影逆在光中,与那朝气蓬蓬的幼子依偎在一处,也不知怎么,不知是因了自己天生心思敏感,还是因了将将生子所致,还是被那老者的家国情怀君臣道义感怀。

鼻子一酸,掉下泪来。

仰起头来看谢玄,见谢玄泪光翻涌,迟迟也没有上前。

他可也会近乡情怯?

在这一刻,这曾家破人亡而后终究站在了权力之巅的人,他会想什么呢?

他是否会想起从前的故宫禾黍,莼鲈之思?(故宫禾黍,意为怀念祖国的情思)

去岁来时,他还隐姓埋名不能声张,如今终于在万人簇拥之下,正大光明地跨进故城,迈进宗庙,他又会在想什么呢?

来时的路荆棘满途,有多难走,她跟在谢玄身边,岂会不知,岂会不懂。

有的人绵里藏针,借刀杀人。

有的人明火执仗,横行不法。

哪一日不是生死存亡,又哪一日不是明枪暗箭。

他行走于权力之巅,也就走在修罗场最凶险的境地。

她都知道。

她也一样是亡国奴,也一样能体会到这师生二人曾经的苦难与此刻的悲喜交集。

过去那些不快的旧事,不管是掷在额上的角觞也好,朝她扑来的恶犬也罢,是要撕开她面纱的叔父舅母也罢,还是那一次次绵里藏针的“夏桀妺喜”,如今兀然冰消雪释。

没有直言死谏的崔若愚,就不会有今日重回大晋宗庙的谢凤玄。

阿磐抬手为谢玄擦去眼泪,“凤玄,去哄哄老先生吧!”

那人怃然,怃然往前行去。

他的宽袍大袖垂着,与冕珠,与他的华发一同沐着故都五月的万丈霞光。

这霞光越过众人打进殿里,也打进了香案前的那一老两小身上。

是啊,要哄一哄老先生。

为他尽心尽力,倾去一生最好的年华,执鞭坠镫,转战千里。到如今白发耄耋,垂垂老矣,已有这么多年了。

那人于这万丈霞光之中跪在他的列祖列宗面前,也跪在了他的恩师崔若愚的面前。

半张脸在光中,半张脸隐在暗处,益发显得他端凝威重。

那人神色悲戚,他抱起拳来,朝着那老者深深一拜。

他说,“先生保重身子,再受凤玄一拜。”

崔若愚眼含热泪,搀那人起身,继而是长长的一叹,“凤玄啊——老夫,怎受得起啊!”

凤玄啊。

唉。

凤玄啊。

这短短的三个字,其中又有多少道不尽也说不出口的辛酸呢?

那人肃然,“先生劳苦功高,是师是父,怎受不起。”

崔若愚泪眼婆娑,长长一叹,“老夫这一辈子,什么都值了啊。”

谢砚谢密还在一旁,那人回头朝她伸出手来,宽大的袍袖垂下,拖到这宗庙大殿的白玉砖上,那人温柔地说话,“阿磐,带挽儿来。”

从乳娘怀中接来襁褓中的谢挽,不必去问为什么,干什么,谢玄要她上前,她便应声上前。

大殿寂静,殿外无一人声张,她的裙袍在白玉砖上拖出细沙沙的声响,到了那师生二人,祖孙四人跟前。

到了跟前,那人如青铜般铸造的手还依旧朝她张开。

阿磐本能地就把柔荑交到了那人掌心,就由那人拉着,跪于一旁。

与他一同伏地,朝着他祖辈深深叩拜,“不孝子孙谢玄,今日携妻子儿女,叩拜先祖,也祭告父君——”

第299章 赵宫的芸薹,开了

你听啊,他在晋国姬氏的宗庙里,认了她是妻,也在他的先祖与父君面前,认了她的孩子。

心头滚热,与谢玄一样热血澎湃。

这一日的祭拜她毫无准备,可却又全都在意料之中。

还不曾有过大婚,但却已是迟早的事。

赵媪与莫娘在一旁帮着谢砚与谢密跪拜,小小的孩子们懵懂地朝姬氏先祖归了下去,跪得歪歪扭扭,却也有模有样。

听着他们的父亲一字一顿,“晋国被三分的天下,就要回来了。”

铜心铁胆,掷地有声。

是啊,阿磐抱着谢挽抬头看香案,案上黑沉沉的,那是整整三十八座排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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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泱泱巍巍的大晋曾强盛数度,历经三十八代国君,存续六百余年,一朝三家分晋,便在史书上灰飞烟灭,再不复有了。

可有了谢玄。

有了谢玄,这被赵魏韩三家瓜分的晋土,就要回来了,也一定会回来。

回到谢玄手中,也必将回到谢玄的子孙手中。

初时的霞光渐次落下,从他们身上一寸寸地沿着大殿退出,再退出,这宗庙大殿的天光渐弱,也渐次暗了下来。

有将军悄然点了烛,与长明灯一起又重新把这大殿映得发亮。

阿磐打量着这周遭的人,孩子们懵懵懂懂的,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因而都静默着,抽搭着,而崔老先生兀自抚着心口,仍旧陷在忧伤悲切的深潭之中不能挣脱。

阿磐心中不忍,因而轻声劝道,“先生是晋国最大的功臣,夙愿得偿,功德无量,但请千万保重身子啊!”

谢砚学着母亲说话,“阿翁,保重。”

谢砚说,谢密也跟着说,“阿翁,保重.......”

那老者长叹一声,揽着两个小小的孩子,含泪点了头,“阿翁保重,阿翁还得守着你们的父亲,还得看着你们长大.......”

一旁的人温声道,“先前诸多误解,阿磐,给先生磕个头吧。”

是啊,先前诸多误解,如今什么都过去了,做小辈的,该给谢玄的先生,给谢砚的阿翁磕个头。

从此捐弃前嫌,再不提旧事。

赵媪闻言从她怀中抱走了谢挽,她便也正身,正襟,正色,朝着崔若愚伏地深深一拜。

她温婉地说话,也是第一次与崔若愚以平等的地位说话,她说,“我与先生的心,是一样的。”

那老者阖眸闭眼,到底没有说什么。

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因而阿磐不知道在崔若愚的心里,究竟是接纳了她,还是依旧不曾,依旧没有。

这一日祭告了祖宗,便也就打道回宫。

整座晋阳城已被魏武卒接管,还未来得及出逃的赵人全都不见人影。

或是躲在宅中不敢出门,或是躲在暗处悄然张望。

他们不知道这位曾屠了邶国的魏王父,一个传闻中杀人如麻的人,如今会怎样处置赵国的遗民。

是不是也一样要屠城,屠国,把人都杀光,杀尽,杀个干净,杀出万千的枯骨。

再把赵国的宗庙一把火烧个干净,叫这整座晋阳城,叫这万千宫阙都在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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