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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高坐在上。

殿里空空荡荡,看不见一个人影。

谢璇衣对那一套为人处世谙熟,上来先是一通自我批斗,说了些罪己之类,终于哄地皇帝松了口。

金銮殿中,皇帝难得有了些松快的语气。

他微微俯下身,看向起身的谢璇衣,循循善诱。

“天玑,你说,朕要不要留沈适忻那不知死活的小崽子一命。”

谢璇衣狠狠拧了拧眉,几乎难以扼制地抬起头,面上不解险些一览无余。

皇帝靠了回去,语气变得不善,“怎么,你有异议?”

他哪里敢有异议。谢璇衣在心里揩了一把汗,咬咬牙,拱手道:“属下不敢。”

“只是……陛下,”他从宽大的靛蓝官袍里抬起头,鬓边乌发顺着锦缎滑落,眸光像是瞧见猎物的苍鹰,“沈适忻此人,不堪重用。”

“昔日宫变,沈家也是见风使舵,所谓从龙有功,不过是墙头草殊死奋力一搏罢了。”

“至于沈适忻,属下与之略有交集,不过无能鼠辈,胸无大志,留在您身边,恐怕养虎为患。”

谢璇衣字字铿锵,眼神锐利地看向苍老又憔悴的龙袍,“属下狂言,自知死罪,不过望陛下三思。”

“当今风雨飘摇,异心之徒版筑间迭起,正是斩逆贼当时,沈适忻此人,断不可留。”

“否则此后,没了沈家,也会有赵家李家,世家层出不穷。您,难道想看到这样的场面吗?”

他说完这句话,慢慢把头低下去,不再多说。

谢璇衣盯着眼前的一亩三分地,听着回声慢慢消失在大殿之中。

他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老皇帝的心就算是石头做的,现在都该动摇了。

他不信这么个疑心深重的人有与虎谋皮的勇气。

想着,谢璇衣收回视线,脑中微微一动,不过片刻,脑海里响起声音。

“宿主,并未检测到异常数据。”

谢璇衣有些失落,却也在情理之中。思忖,看来老皇帝也没什么问题,宫中可以不用多虑了。

老皇帝假惺惺地纠结片刻,最终呵呵一笑。

“朕也如此认为,爱卿果然聪慧。”

他偏过头,对一旁道:“好了,带出来吧。都听到了?”

随着话语,谢璇衣曾经见过的红衣暗卫押着沈适忻,推搡出来。

沈适忻的目光落在谢璇衣身上,又转回去,后者却始终紧盯着皇帝,没有片刻动摇。

皇帝却不再看谢璇衣。

沈适忻唇角有血渍,黏着发丝,紧紧贴在面颊上,被暗卫强压着跪地,眼神却仍是死死盯着皇帝。

他眼里的情绪像是一团浓墨,谢璇衣不想去看,皇帝却全权推诿给“恨”。

“沈爱卿,你瞧瞧,这可不是朕说的。”

皇帝瞧见他的神态,仿佛被取悦到,轻轻弯起唇角,随即慢慢侧首,似笑非笑地回看向殿下出挑蓝衣。

“朕原先,可没想要你死啊。”

“不过谢爱卿所言极是,朕,不得不广开言路,尽善尽美呀。”

他突然对殿下的谢璇衣发难:“谢爱卿,朕说得可对?”

谢璇衣不为所动,没有露出一丝皇帝想看到的不忍,甚至还轻松地笑了笑,奉承道:“陛下自然英明神武。”

“有些草,就应当该断则断。”

第41章

沈适忻下月择日问斩。

消息不胫而走,帝京之中尽是沸然。

有人慨叹他时运不济,有人笑话沈家自作自受,作茧自缚。

漩涡之中,备受关注的莫过于谢璇衣。

毕竟人都有目共睹,那一日只有谢璇衣一人,踏着汉白玉拾级而下。之后就传来处刑的旨意。

这很难不让人浮想联翩。

谢璇衣本人则淡定得可怕,毫无一丁点间接当上刽子手的自觉,明面上该办公办公,该休息休息。

甚至出行之时,有昔日沈党双目赤红,奋不顾身地冲到谢璇衣面前质问,也只是博得后者一个轻飘飘的怜悯回眸。

众说纷纭,谢璇衣也很头疼。

他的起居仿佛都成了别人话语里窥探的细节。

不过有一点则是共识,颠扑不破。

无论何种情绪,所有人脑中那根弦,都被越发临近的行刑之日拴得越来越紧绷。

院中。

“主子,茶凉了,奴才重新为您泡一壶来。”

下人小心翼翼地打量谢璇衣的神色。

“盛夏酷暑,喝什么热茶,”他放下卷轴,叹了口气,“你下去吧。”

奴才低声应了句,留下他一个人在书房。

还有……谢璇衣在心里盘算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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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七日。

沈适忻的,死期。

-

知道沈适忻死期将近,连天牢之中的狱卒都对其少有苛待。

他甚至有了梳洗体面的权利,连饭菜都比先前像样多了。

天窗照样开着。

临近夏日,天牢之中幽暗又潮湿,幽绿的青苔爬满色泽不一的墙砖,角落里的水渍反射着舒朗月色,印在墙上是深深浅浅的光斑,光怪陆离。

这几日,沈适忻的表现过于平静,甚至越发临近行刑,他眼里的情绪越接近平静。

甚至有几次,送饭的狱卒在他眼中读出一种莫名的释怀。

像是挑担远行的旅人,终于要卸沉重的包袱。

夜色薄暮,照例送饭的狱卒端着生着霉斑的木托盘,腰上铁钥匙哗啦作响。

门锁微响,饱受牢狱之灾的男人微微颤了颤眼睫,抬起头来。

他今日挽了头发,在脑后扎成利落的发辫,只有额头粘着几根被汗水打湿的发丝。

“吃吧,这是今晚的。”

沈适忻看了一眼,收回目光,淡淡应了声,偏过头去。

他手腕搭在膝上,骨节突出。

狱卒有些不耐烦,伸脚欲踢,却又有饭菜洒出的忧虑,最终悻悻收回,还是不耐烦地重复了一遍。

“吃吧,快点。”

他看了看糙米饭上的油光,吞了吞口水,又啧啧两声。

“还有肉呢。”

沈适忻慢慢把头转过来,后脑在硬石砖上硌得生疼,看着那碗饭,只觉得毫无胃口,“你要吃,便自己吃。”

狱卒有些着急,鞋底在粗糙地板上摩擦两下,声音刺耳,“你咒我死?快点吃,别给脸不要脸!”

经此一遭,沈适忻看出点端倪。

他眯了眯眼,“怎么,你不敢吃,又叫我吃,莫非这饭不干不净?”

被沈适忻一招击中,狱卒面色立即涨红,一手抄起那碗饭,向墙边的人步步逼近。

“爷也不跟你废话,这是万岁老爷的命令,今天必须要你死在这天牢之中。”

沈适忻慢慢撩起眼,被这样居高临下地望着,气势却也不落下风。

“你动不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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