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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rry,sorry,I’m so sorry……”林些声音沙哑,急忙道歉。

没想到这么晚,哦不,这么早,就有人和他一样,从酒店离开。

电梯里的人也是个亚裔,很明显也被他吓到了,心有余悸地说:“It’s okay。”

两个人尴尬又不失礼貌地相视一笑,都没再说话。

林些见那人——很有可能也是国人,一手插兜,一手拎着一件西服外套随意地搭在肩上,衬衫领口松松敞着,但下摆却一丝不苟地掖在西裤里面,凸显出窄腰翘臀,头发湿漉漉地拢在脑后,面色冷峻,却满眼疲态,戴着一副浮夸的金丝眼镜,却遮不住眼底发红的宿醉感……

林些自我安慰道,这么一比,自己看起来应该也没有那么狼狈。

“叮——!”

电梯到达一楼,那人绅士地扶着门,示意他先走。

林些条件反射地扯出一个假笑,说:“Have a nice day!”

虽然他也不知道今天还能好到哪里去……

那人也彬彬有礼,冲林些微笑道:“Thank you! You too。”

出了酒店,林些浑浑噩噩地往停车场走。

大街上空无一人,偶尔几辆车驶过,凉风习习,让人不太适应,林些瑟缩地打了个哆嗦。

从后备箱拿了瓶水,林些坐进车里,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紧绷的神经才算松懈下来。

他打开手机,先翻看了下微信未读消息,一条是徐恪在群里艾特他,问他今天下午几点从酒店出发去机场,另外几条则是高言上昨天晚上十一点左右给他发的,跟他说自己到酒店了,让他放心。

林些退出微信,又粗略地划看未读的几条短信,都是Jamie昨晚发的,告诉林些他到家了,问林些有没有到家,还说很高兴认识“Ting”和“Sean”,最后和林些道晚安。

林些刚想给他回复,但一看时间——还不到早上五点,这么早给别人发信息着实不太礼貌,他想了想还是作罢,打算过几个小时再给他回。

他闷不作声地一路往家开,直到现在,他停转的大脑才缓慢地运载起来。

如果这七年来,有人告诉他,有朝一日,他还会再和孟献廷睡进一个被窝,他一定会第一时间用最强的低频声震碎那个人的脑子。

事态怎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林些发散思维,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地胡乱想着,最终得出结论——

以后再也不能喝那么多了!

林些扪心自问,他跟孟献廷从意外重逢到现在,短短不到两周时间,怎么就从一开始的打定主意老死不相往来,演变成现在的从同一个被窝里苏醒了?

简直百思不得其解!

虽说他俩之前也不是没一起睡过……

学生时期,他们就偶尔会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而不得不挤在一张床上凑合一宿——比如他陪他去香港考托福那回,为了省钱,当时订的就是单床房……

按理说,是该习以为常,见怪不怪的事了,他也早就对和孟献廷共处一室,同床共枕,练就出一身相敬如宾、君子有度的行事作风……

呃……除了七年前的那次酒后乱性。

可是……

毕竟隔了那么久,那么久……

七年的时间,八十来个月,两千多个日夜,是他从美国到国内的几次往返,也是他不经意间会想起那个人的某些瞬间……

林些后知后觉,忆起刚刚睡醒时,心里因看见熟睡的孟献廷,而扬起的那份无法忽略不计的悸动,就如同肌肉记忆一般。

现在想来,自己当年会弥足深陷,真的是情有可原。

早上五点多,林些托着疲惫的身躯和糊状的大脑回到家,筋疲力竭地洗完澡,躺到床上打算睡个回笼觉,却睡意全无。

此时此刻,他终于能够感同身受,理解当初孟献廷为什么第二天一早会逃之夭夭,溜之大吉了。

因为无法面对。

就像他今天早上会做出如出一辙的举动一样。

因为真的不知道该怎样面对,所以只好一走了之。

这份理解一定程度上让林些心里释然了许多,仿佛七年前那个一直拧巴到现在解不开的结,此刻终于解开了。

他终于可以放当时那个苦思无果的自己一马,不必再斤斤计较、患得患失地去复盘推导,孟献廷那个早上,为何一定要走——

为什么只留我一个人在满目狼藉的酒店房间里孤零零地醒来。为什么无数次拨出去的电话、发出去的信息都没有回音,无人问津。为什么连句解释也没有、连声再见也不说、连个道歉的机会也不给……

为什么头也不回,说走就走……

他甚至曾经无数次幻想过——

是否,在那一晚的意乱情迷里,你也有那么一星半点的可能是喜欢我的。

当然,这类不切实际的猜想,在他此后日复一日无休无止地推演中,被千百次地推翻。

被证明是个空集。

还不如去想孟献廷那晚的酒里被吓了春药更能解释得通。

而那一夜,最终跌落成一场遥不可及又不堪回首的美梦,每每回想,心驰神往的同时,都会夹杂着刻骨铭心的隐痛。

林些打了个哈欠,揉了揉湿润的双眼,又无法控制地去想,那个人等下睡醒,会不会也和那时的自己一样,发了疯似的找他……

当然不可能。

他马上否定了这个大胆的猜想。

那个人肯定会跟无事发生一样,按部就班,生活上班,怎么会和一着不慎满盘皆输的自己一样呢。

林些永远忘不了,那天的自己是如何度过的。

他困守于还留有孟献廷气息的小小房间里,听着外面昼夜不停的雨声,将所有计划作废,最后哪里也没有去。

他一个人在这条路上亦步亦趋、踽踽独行了太久,却还是不知不觉一条道走到了黑,看不见来路,也看不清归途,如同一只被地球磁极干扰的候鸟,怎么飞怎么不停歇,也还是飞不到栖息地,找不到落脚点。

外面天色渐明,林些陷在自己熟悉的被窝里,终于睡意渐笼,神思困顿得快被床榻吞没。

迷迷糊糊,昏昏欲睡中,他的意识开始神游天际,鬼马行空。

他胡思乱想着周遭的一切——今天还是要去趟公司,睡醒要给他们回信息,下午还要送师哥去机场,之后还要不要再跟孟献廷吃顿饭,带他去天文台,是不是直接取消比较好,以及还好洛杉矶天干物燥,不像长沙气候那么湿润……

那晚他被打湿的衣服……

好像到现在都还没有干。

在跌入下一个梦境前,他有些难过地想。

第25章 反唇相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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