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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禾长这么大没听过这种奇怪要求,但却乐此不疲地声声唤着,到了最后开始不耐烦地语声渐弱,甚至连名道姓直呼他。

近乎漫长的两刻钟后,檀禾实在是口干舌燥,手掌泄愤般重重拍一下水面,对里头气道:“谢清砚!最后一声!”

随着话音落下,屏风后传来哗啦的倒水声,隐隐还含了一缕压抑着似的呼气之声。

谢清砚拒绝了共浴的邀请,又不去浴桶中洗?

檀禾眸中盛满疑惑不解,越发好奇他在做甚,她手脚并用地从汤池里爬出来,扯过棉帕胡乱擦拭了一通,继而裹紧外衫轻手轻脚地走过去。

檀禾脑袋悄摸摸探进,恰对上他低头望来的两道目光,她轻声问道:“你在做甚呢?”

忽而,她耸着鼻子狗儿似的嗅闻,飘盈的冷气中,除了澡豆的香似乎还混了别的味道。

谢清砚一身白色的干净中衣,腰带松垮系着,衣襟微敞,露出的胸膛上隐隐还有水珠滚落。

轮廓冷硬,眉目英挺,除了泛红的眼尾,似乎不见有任何异常,姿态依旧矜贵,整个人又禁欲又蛊人。

檀禾双眸直勾勾地盯着他,咽了下口水,男色逼人。

谢清砚睨了她一眼,唔了一声:“无事。”

看清她穿的衣服时,谢清砚眉头重重一跳:“回去衣裳穿好。”

月白色的烟纱外衫轻拢慢掩地罩在身上,玉体欲语还休地呈现在眼前。

檀禾察言观色,撇撇嘴转过身,推卸道:“知道了,你莫催,还不都是因为你……”

谢清砚沉默了。

转念一想,欣然接受,千错万错都在他一时色迷神智心窍。

……

转眼到了启程之日。

天方渐白,黯淡的天幕裂出一道金光,徐徐照在连绵殿宇翘起的檐角上。

东宫门外候着两辆马车低调不起眼的马车,前头坐人,后头堆垒箱笼行李。

前几日说的做衣裳,哪里是几套衣物,得有三十多件了,檀禾掐着日子猜想,到朔州估摸着也差不多一个月时日。

“殿下呢?”檀禾左等右等不见人影。

黄雀回道:“殿下还在军政处,我们先行出城,停候在城外三十里地,等大军追上再一同出发。”

冯荣禄站在马车前,如看孩子远行的长者,操心操肺地絮叨:“别落下东西了,长路艰辛,可比不上东宫,想要甚时有甚。”

“晓得啦。”檀禾撩开车帘,对着他挥手,一如初见那般温声,“冯公公,多谢照拂,后会有期,我们来日再见。”

“诶!”冯荣禄鼻子一酸,如今这都走了,偌大的东宫唯剩他一孤寡老人。

朱鹮与乌鹫两人驾车,马车辘辘驶离东宫,踢踏的马蹄声正如此刻跃动的心跳。

放下车帘之际,檀禾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巍峨皇城。

此地一为别,万水千山远,唯盼途中安之无恙也。

第51章

半明半昧的晨曦中,一轮旭日冉冉升起。

片刻之间,城楼外,黑色旌旗翻飞招展,铁骑纵横号角响亮,铺天盖地般涌出。

马蹄声整齐而沉重,气势慑人,似乎连天地都要被其震撼。

“走罢。”黄雀举目望着逼近的大军,对车外静声道。

上京城外三十里地的官道岔口,停驻的两辆马车再次挥鞭疾驰前进。

檀禾扒在车窗边,手指抵开车帘,微微探首,只瞬间的一瞥,深深地铭刻进心口。

黑压压的甲胄如怒云翻卷般从后压来,行于前阵的青年戎装轻甲,外披玄锦战袍,远远望去身形坚冷,如山般峻挺。

晨间金光自长空倾洒而下,逆着光辉的深邃轮廓如若刀刻般峰锐,肃穆森严。

对上那道沉敛幽凛的目光,檀禾冲他眨了眨眼,明净一笑。

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漫天飞扬尘土中,谢清砚遥遥在望那半张明艳面容,唇边露出极浅的笑意。

大军逶迤西行,自出上京后,东西绵亘二十余里长,远远望去势如破竹。

谢清砚领三万玄甲铁骑,打头阵先向朔州出发,后方的七万士兵与战车有虎贲八校尉统领,紧随其后。

这些人中大多是他曾经四处征战的亲兵统帅,也有小部分是当初董淳峰倒台后的嫡系下属。

方阵之前,一年轻将领大是兴奋:“届时一过晋州,兵锋便可直指朔州,区区六万褚家军岂不是兵败如山倒!”

说话之人正是当初的校尉周禹,年纪轻轻又提拔为太子副将,十六七的年岁正是少年心高气焰盛之时。

言罢,他望向身旁高头大马的男人,见其通身气势不怒自威,更如兵刃慑人。

周禹心生佩服,暗暗道,殿下不愧是身经百战,此刻竟都无半点大战在即的紧迫感。

谢清砚目光一直落在前方马车上,忽而淡声问:“若是镇北王造反,此时北临进犯,先行进攻谁?”

这个谋划只有他与褚渊及双方亲信得知,除此外,并未对任何人大张声势。

左副将李铎跟随谢清砚多年,一口声道:“必然是北临,打自己人多没意思,势必要劳民伤财,还是当年同殿下在北地打高句丽更为酣畅淋漓,无所顾忌!”

赴死都想彻底铲除北临这个附骨之疽。

雄浑的激昂之声响荡起,瞬间引得四周玄甲军高声应和。

山巅初升的太阳与将落的晨幕交相辉印,露出嶙峋陡峭的山石。

谢清砚望着这辽阔的疆域,扯了扯嘴角。

……

京城到朔州道路通达,四周远山苍翠。

这条官道上东西往来的商贾络绎不绝,唯有那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始终与大军隔着三里地的距离。

途中,玄甲军停顿修整,他们也跟着停下,启程时,也随之而动。

连着几日,俱是如此。

马车虽无任何装饰,简洁素净,但明眼人一见便知车厢通体都是黄花梨木所制成,而牵引的两匹骏马俱是名贵如意骢,四足稳健而不失力量。

周禹紧蹙眉头,总觉得哪里不对。

左思右想,恍然明白——那马车中似总有两道视线直射而出,如影随形地投落到后方玄甲军处,更为准确地是太子身上。

难不成是探子?

周禹心怀疑窦,遂打马上前欲要问询一番,正巧碰上车里的侍女挂起车帘通风散热,一股苦涩而醇厚的中药味道随之飘荡而出。

“请问军爷有何贵干?”黄雀抬眸盯着窗外的轻甲少年郎,见他貌似来者不善,微有诧异地问道。

周禹好奇的目光在里头转了转,然后看见了几案上捣药的杵臼研钵,车厢软垫上还卧躺一妙龄女郎,丝绸手帕遮面蔽阳,正酣睡着。

他如触电般迅速收回视线,目视前方连绵高山。

“汝等为何与我军同进同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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