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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些值得自己冒险吗?

她不去,这些人同自己没了干系,想必是安然无恙。她去了,又不愿被表兄带走,这些人要护着自己,下场如何还当真不好说。

既然已经不顾性命,做出了逃跑之事,为什么还要惦念着和从前有关的人或事务?

赵雪梨想着想着,颇有几分豁然开朗的感觉。

她为什么要去那处宅子?

那处地方拿来迷惑表兄岂不是更好?

赵雪梨一夜奔逃,原本已是累及,可却忽然生出许多力气,让她又调转了脚步。

北边几多混乱战争,西边又有摩擦,东边是宋晏辞的地方,雪梨当机立断,决定南下。

但是她没打算直接去寻娘亲,而是去南洛郡。

如此一来,又不可避免地要途经乾壹郡。

赵雪梨细胳膊细腿儿,若是仅靠自己,怕是会饿死、累死在路上,或是造人劫持,落得个凄凉下场。

她怀里还揣着一份路引文书。

当初宋晏辞做了两份,一份被表兄收走了,还有一份她藏到至今,总想着日后再逃一定会派上用场的,如今这一日来得这般快,倒真是令雪梨心中欣喜。

她沿着南下的官道一直走,不敢有片刻停歇,生怕天黑还到不了驿站,只能宿在野外。

因着白日的时间足够长,雪梨不吃不喝,连着走了三个时辰,约莫申时初就到了就近的客站。

这时候雪梨已经感受不到自己的双腿了,她扯了一截裙摆,包住头,狼狈地走进客栈,叫了水和吃食。

好一通狼吞虎咽后,赵雪梨才感到自己又重新活了过来。

她在客栈中张望一番,运气不好,没有见到什么商队。

不论如何,赵雪梨今日都不可再继续赶路了。一是天色马上就要暗下去,一个女郎独自在外行走太过危险,二是她脚底好像起了水泡,现在稍稍动一下都难受的紧。

这处客栈离京并不远,如果从盛京快马加鞭追来,只需一个时辰就能抵达。

赵雪梨心中不安,可也实在没办法真将性命置之度外,她再想逃跑,也不会在夜里行路,那太危险了,并非是她的初衷。

当初出宫时敢冒险,是她觉得活下来的希望更大,所以愿意赌一把。

而夜里赶路,死在路边或者被贼人奸杀的希望更大,雪梨折腾的这一切都是为了给自己寻一条自在活路,而不是不惜一切代价的找死。

她定了间客房,找店家买了身寻常妇孺的衣裳,又强撑着擦洗过身子,这才上床,浑浑噩噩睡过去。

那厢,惊蛰派去的下人在京郊宅子外持刀等了一个整日,只喝了满肚子山风,没见到半点小姐的人影。

日薄西山了,领头的意识到大事不妙,忙遣人去上报此事。

惊蛰收到消息时,宫门口被血染红的地砖才洗上第一遍。

宋晏辞领着残兵败将逃走,二皇子篡夺皇位,将太子囚禁,逼着命悬一线的皇帝下旨传位于自己。

裴霁云处变不惊,从前是在尚书省帮皇帝批折子,现在是暂代国事,在御书房替皇帝批折子。

惊蛰就站在御书房外,听着里面商议国事。

他上下为难,不知道是否要立刻进去告知长公子,还是再等等。

约莫一刻钟过去,里面尚且激烈的商议声响戛然而止,这些人统统被裴霁云寻了个由头打发走。

惊蛰心中猜到长公子这是还有旁的挂心之事,待到人走完了,立马掩门走进去,跪下道:“公子,秋露领着人守了整日,都未见小姐身影。”

裴霁云夜里未睡,又接连忙了整日,原是已经有了淡淡的疲累之意,可他身姿依然是端正的,执笔落下的字句遒劲有力,漂亮得恍若刀刻。

他搁下笔,抬起眼。

明明什么也没说,可惊蛰却顿感脊背发寒,他事无巨细道:“秋露说宅子中确有百十来个下人,他们暂无领头之人,只听从一个丫鬟管束,行事懒散,没有半分护卫之样,她们早早就埋伏在宅子四周,确认不放过任何一道门,可从日升等到日落,小姐都未出现,秋露又令人分了几路,沿着宅子至盛京的官道细细找过,亦未见人。”

惊蛰话音落下,殿中氛围显而易见冷凝了许多。

裴霁云指尖不耐地轻叩着案上奏折,“人是不可能凭空消失的,找不到,便是他们大意疏忽、或是能力不足了,待到事毕,均去领罚。”

惊蛰应是。

裴霁云静默一会儿,冷静道:“她既连宅子都一概不要了,怕是猜到会有埋伏。”

“没了下人帮衬,她又不会骑马,胆子小,不敢走夜路,是走不远的,令人快马加鞭沿着盛京附近的客栈搜查,着重查找南下官道一带。”

惊蛰领命,正要离开,裴霁云又说:“找到人后直接带回来。”

略略一顿过后,他又补充道:“你亲自去。”

暮色渐起,天光半昧的御书房中,他清绝的玉面映出几分厚重寥落和克制,此刻说话的语气和神情说不上是妥协还是什么旁的,令人捉摸不透他真正的意图。

惊蛰对于长公子又变了主意一事没怎么惊讶。

他只是有些踌躇:“公子,若小姐不愿意?”

裴霁云切切实实冷下眼,“她一定是不愿意的。”

“还会花言巧语,假意求饶,拖延时间,寻机再逃,这些你统统不用理会,绑了后任她哭闹。”

惊蛰心里大概有个分寸了,告辞匆匆离去。

*

赵雪梨一逃离盛京,就很容易做噩梦。

不知道是太忧思了,还是顾忌太多,或是内心惧怕着被抓回去的下场。

她竟梦见表兄猜中了自己会在客栈中过夜,着人将她抓了回去。

雪梨哭着求这些人放过自己,但冷面的侍卫统统无动于衷。

表兄笑得温和,却透着股势在必得的漫不经心,高坐在明堂之上,垂眼俯视着她的狼狈落魄,怜惜地开口:“姈姈,怎么弄成这幅模样,往后还逃吗?”

雪梨哭得眼睛都睁不开,语气哽咽:“......我不要待在盛京,放我走罢,表兄。”

裴霁云好笑道:“放过你?那谁来放过我?”

他忽然变了语气,沉下来,像携了婆娑阴气和毒蛇汁液,凉得人脊背发寒,“姈姈,你这辈子都不可能离开的,迟早弃了那些不切实际的念头,否则——”

赵雪梨目光下意识落在他的指尖,又看见了许多脑袋。

有助自己出宫的婢子,有娘亲,有贴身伺候过她的嬷嬷丫鬟,还有宅

子里购置的下人。

太多太多人了,他们全部死不瞑目,脖颈淌血,眼神怨毒,好似在怪罪雪梨为什么要逃,为什么死的不是她?

赵雪梨喉咙骤然发紧,宛若被雷劈了般,从这场可怕的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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