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裙摆,免得弄脏衣裳。

举着火把,一路往里走,走到最深处,方知里面供奉的是阎罗王。

火光里,她面无表情地看了一阵,与那高高在上的冥王对视。

忽然想起方才在那井里看见的阿鼻地狱。

半晌,一哂。

那冥王脚底下,一株红色大珊瑚,大得几乎快成了一面扇形屏障。

珊瑚中间,一只木盒子。

盒子里,放着一把小小的钥匙。

星辰阁的钥匙。

她走过去,将那钥匙捏在指尖,对着火光,细细地看。

就这么一把平平无奇的、小小的钥匙,就可以开启星辰阁。星辰阁里面,就是她梦寐以求的镇山玉牌。取走镇山玉牌,给那个顾止心口上来一剑,她就可以抽身走人,回到往生门,盯着审录司给她画上一笔。

然后,她南琼霜,就只剩最后一个任务了。

如果顺利,她会在十八岁前,赎身。

火光里,她看着那把小钥匙,神色近乎陶醉。

今日,算她幸运。倘若没被推下来,她还真想不到要下来。这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岂非要错过了。

将那钥匙收入袖中,南琼霜心情很好地转身。

走了两步,忽然又顿住脚步。

怎么感觉,哪里不对劲。

似乎是过分顺利了。

倘若取这钥匙如此顺利,为何那暗室门口,还会有人死在这里?

说起来,那口井,虽则一般不会有人想要跳下来,但倘若真有谁掉了下去,也并不稀奇。

星辰阁存放着镇山玉牌,那镇山玉牌乃是调动全山机关的钥匙,说是整个天山的心脏也不为过。天山派竟将这等地方的钥匙,藏在这么容易进来的地方?

确有蹊跷。

但是,蹊跷在哪?

南琼霜想不通。

于是,想到去仔细看一下那具骸骨,说不定看看骨头,能分辨得出死因。

走到暗室门口,蹲下身,举着火把细细地瞧了一圈,却并未瞧出什么异常。

骨折、骨裂,一眼看过去,似乎都没有。

从那骸骨的摆放位置来看,人是靠在暗室入口的墙上死的。

或许已经过了太久,地面覆了一层厚厚尘土,早已瞧不出地面是否曾有血迹。

这人到底为什么死在这?是在暗道中被水冲到墙上,撞到了要害?

可是,那颅骨也没有什么异常。

或许是身上曾受过什么致命伤。如今肉身腐烂,瞧不出了而已,南琼霜冷静地想。

无所谓,懒得细究了。她不想久留,上去之后估计还要再演一段不慎坠井、惊慌落水、心有余悸、含泪哭求的戏,她打着腹稿,站起了身。

这一起身,尸骨五根森森发白的指骨中间,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她眉头皱了一瞬,再度蹲下去,把骷髅两根手指掰开,把那夹在其中的一个小小的东西,拿了

下来。

对着火光,她仔细一瞧。

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又一把钥匙。

怎么会有两把钥匙?

还捏着这把钥匙,死在这里?

火光下,她将两把钥匙放到掌中,细细比对。

越看,心里越毛骨悚然。

她自地宫里取出来的那把钥匙,跟这一把一比对,方觉粗糙不堪。凹槽浅而简单,纹路混乱,只有外形同这一把极为类似。

自骷髅手指间抽出来的这一把,凹槽却精细而深刻,纹路细密复杂。

哪一把是真的,连她这个不曾学过工匠之术的外行人,都一眼便能看出。

这人,为了取走星辰阁的钥匙,特意拟作了一把大小相似的赝品,潜入潭边深井,一路到了这座地宫里,将真品换下,又将这把假的,放在原处,混人眼目。

想得如此周密,显然是有备而来。却在这暗室门口,捏着真的钥匙,死了。

先前听李玄白讲山神之说时浑身泛起的悚然之感,再度窸窸窣窣地爬了满身。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情。

或许,难的,并不是找到入口,取走钥匙。

难的,是离开。

*

今日宋瑶洁休假不练,不知怎么,兴致来了,唤顾止来为她绘幅丹青。

顾止素来是山上第一丹青手,不过领着少掌门的职务,山上平日无人敢求他画像,唯一有资格开这个口的,也就只有宋瑶洁。

“此番何如?”花树下,宋瑶洁换了个坐姿。

顾止笑,“蛮好。”

宋瑶洁将原本已经挺拔的腰背更加挺直了些,又将长发拨到胸前,垂到腰间,微扬起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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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止温和道,“过分紧绷了,师姐。”毛笔朝她挥了几下,“放松。”

宋瑶洁是一板一眼惯了,尤其想到要摆个好看姿势,更加紧张,越说要放松,越不知如何是好。

顾止叹息一声,搁下笔,走到她身侧,两根手指按在她肩颈上。

甫一触碰,宋瑶洁腾地红了脸。

被他手指点着的地方,一阵酥痒的麻。

“师姐?”顾止侧首看了看她神色,温声再道,“放松些,怎么绷得更紧了。”

宋瑶洁一时开不了口,嗫嚅许久,只能道,“无事。”

顾止微微摇头,耐心道,“肩、颈、下巴……”一面说,一面在她身上轻点,“……背,都再放松些。不将背打这么开也行的。”

宋瑶洁却不再回话。

顾止忽然发觉她在微微颤抖,仿佛受了冻,打着哆嗦。

再一看,双颊也红得紧。

他惊道,“师姐怎么这般,可是在发烧?”

宋瑶洁赧然垂首,避开他眼神,摇了摇头,只道,“无事。你坐过去,我自己摆。”

“当真无事?”顾止看了她一阵,依言坐过去,道,“师姐不必勉强,若是身子不适,不妨改日。”

宋瑶洁只是摇头。

今日,是她休假,顾止原本不休,本该去瀑下练功。没想到,抱着试试的心态去请他,他竟一口应了下来,推了葛端先生,来这里陪她。

从前,他待她也温和体贴,但她也分辨得出,那不过是因为他是个体贴至极的人。

可是现在,从前一心扑在练功和公务上的人,竟然推了雷打不动的日程,专门在这里陪她。

她眼睫微微抖着,抬起眼来。

面前人低眉研墨,长睫翕垂,乌墨般的长发,倾泻了一身。

他生得那般清隽舒朗,坐在落花翩翩间,仿佛一尊雪做的雕像,高洁矜雅得让人难以接近。

十年了,她想。

原来,他也……待她有些不一样。

他们两个,青梅竹马时便彼此相伴。如今,两个人也到了年纪。倘若她愿意,去求师叔,师叔……未必不愿意。

她抬眼看着顾止,想,他……也未必,不愿意。

第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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