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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山匪,且与皇室有仇,万一他想起旧怨,依旧想报仇怎么办?就算他收手,他还有个痴傻的儿子。等到他的儿子恢复神智,又深得你的信任。恰好阿荷想念母亲来探你,到时惨案发生,你要抱着阿荷的尸身后悔吗?”
宋湄觉得他偏执得过分:“李山是什么性格我最清楚,他或许会动摇,但本质善良。别说他不会伤害孩子,他更不会伤害我的亲人!这样的人,难道你不给他知错改过的机会吗?”
萧观说:“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六年过去,他身上的戾气越来越重。
宋湄闭了闭眼:“你看,我们之间还有很多分歧。”
这不仅是宋湄个人缺乏安全感,更有她背后的现代理念和萧观身上封建理念的摩擦碰撞。
萧观许久无言,似乎是噎住了。
墙外再次响起规律的敲击声,宋湄提醒他:“陛下,我送你出去,赵将军在催了。”
萧观却站着不动。
宋湄听到萧观的声音:“我问你,我们之间……你有什么办法可用?”
宋湄知道他指的什么,但没有办法。
萧观本人的存在,就是原罪。
他是封建皇权的代表人,手里握着定人生死的权力。和他在一起,性命就不由自己控制。
只要他翻脸,她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他和她的矛盾,根本解不开。
从一生下来,他就是皇子,后来又被封为太子。他天然地拥有皇权,而她怀揣着一个现代人的灵魂,为此惴惴不安。
宋湄说:“没有可能。”
除非下辈子,她还是寨主,他做个普通的山匪。那时候,她收了也就收了,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半晌,萧观答了个“好”字。
接着,他一连说了三个好,慢慢站起来,越过宋湄往门口去。
宋湄正暗暗叹气,忽然察觉前方人影转身,猛然压了上来。
势头很猛,力道却是轻飘飘的,像落在脸上的一朵雪花。
宋湄还没反应过来,萧观就推开了她,转身向外离开。
许久之后,杏娘摸着墙根钻进来,宋湄还在愣愣地摸脸上的水痕——
她是没有哭的。
那这就是萧观的眼泪。
第100章
山下, 大军整装待发。
宋湄赶到的时候,大部队竟然还没走。
萧观立于马前,正在听一旁的赵淮说着什么。赵淮神情严肃, 看样子, 他汇报的应该不是什么好事。
不过究竟是不是好事, 宋湄也不太清楚。萧观侧身站着,她根本看不到他什么表情。
刚才脸上那抹雪花般的水痕,倒像是她做梦梦见的东西。
天色未明, 山间尚且昏暗。
士兵们举着火把, 照亮了一张张坚毅的面庞。
四下里一片寂静,只能听见战马不安地刨动蹄子的声音,以及不知哪片草丛中传来的鸟叫虫鸣。
宋湄忽然听到一阵快速接近的脚步声。
脚步声轻而密集,不属于成年人。
杏娘指着一个方向,在宋湄耳边小声惊叫:“皇孙!皇孙来了!”
一时半会,她还是改不过来称呼。
宋湄沿着她指着的方向看去, 萧荷跑得飞快, 正扬声叫道:“父皇!”
这一声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去。
走得近了,萧荷似乎又想起他素日遵守的君子礼仪, 放慢了脚步。压着急躁,一步一步走到近前, 端端正正地弯腰行礼:“父皇。”
萧观回过头来, 看了看他, 并未说话。
而是蹙眉问起萧荷身后的侍从:“谁叫醒太子的?”
一众侍从连忙摇头。
萧荷说:“是儿臣自己听到战马嘶鸣, 所以才醒来的。大军开拔, 儿臣身为国储,理应、理应来……”
话说一半,萧荷支支吾吾半晌, 迟迟接不上下半句。
萧荷涨红了脸,萧观却似乎并没有在意他说什么。
萧观弯腰,将太子的衣襟理正,边说:“你跟着护卫回晏京去,太傅说,你的课业落下不少。”
“……是。”
做完这些,萧观起身,莫名地停住。
以宋湄的角度,能看到他正盯住某一处发愣。不是在走神,而是在犹豫。
宋湄屏住呼吸。
这时,萧观蓦地转身,翻身上马。
他一眼都未看她。
地上的萧荷向前追了两步。
赵淮按住萧荷的脑袋,将他的身体换了个方向:“太子殿下,时候不早了。”
接着,赵淮对太子身后的侍从打了个手势。一群人便低下头来,轮番对太子哄着:“殿下,回去吧。”
领头的战马迈开步子,队伍向前动了。赵淮也跟着翻身上马,追上前去。
萧荷急声喊道:“父皇!父皇!”
这时,前方马上的萧观忽然向后看了一眼。
这一眼顺理成章,并不避讳,是看向宋湄的。
宋湄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她走到萧荷身前,蹲下来,摸了摸他稚嫩的脸庞。这孩子闻到熟悉的气味,回头扑到她的怀里,哽咽道:“母妃。”
他们身侧是流动的高头大马,放眼望去,只看得见一模一样的士兵盔甲。
萧荷埋首在宋湄的肩上,放声大哭。
哭着哭着,萧荷睡了过去。
第二日,宋湄带萧荷到鹿城的街道上玩耍。
萧观对阿荷的照顾方式,周全远大于温情。
这就导致了,阿荷看似乖巧知礼,被束缚在“懂事”的笼子里,实际孤僻又敏感,有一种出其不意的隐秘叛逆。
对于这个孩子,宋湄心疼居多。
宋湄说:“你跟母亲好好住一段时日,鹿城有不少好吃的好玩的。我带你和你的朋友到处去转一转,带一些特产回晏京,怎么样?”
萧荷思考片刻,坚定地摇头:“儿臣已离京很久了,不可再放纵玩乐,荒废学业。”
到底是个六岁的小孩,放到现代,也才刚到一年级入学的年纪。
然而现在,萧荷已开始操心起了国事,一脸严肃地说:“来鹿城的途中,儿臣跟随南郡的商队赶路。一路上,看到许多百姓吃不饱饭,穿不起衣。朝臣都在往晏京呈送好消息,只说民生向好,却从未有人在折子中说过这些。”
宋湄想了想,回答他:“他们说好也没错。总体看来,吃不饱饭、穿不起衣的人,相对吃得饱饭、穿得起衣的人来说,少了许多。这样的民生向好,是朝野内外喜闻乐见的事。”
萧荷说:“可是对那些少部分的人来说,总体的民生向好,对他们来说无甚进益。朝野内外报喜,他们忍饥受冻。儿臣以为……不好。”
很好,这孩子难得能脱离统治阶层的视角,从百姓的角度上考虑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