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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定是个善武的练家子,内力倒是雄厚。

既如此,昨日那番话语恐怕要收回。不出三日,此子即可下床,至少十五日,他的伤势便可好个七七八八。

老医工叫他褪去上衣,针灸完后,嘱咐道:“你体内寒气可不一般,极为横行霸道,这半个月里不要碰凉水,注意保暖,老夫开的方子记得及时喝了。”

说罢,收拾东西,“明天是最后一次针灸了。”他眼珠子转了一转,道,“你还是少活动,利于恢复,明日继续叫那丫头来帮你宽衣,就说是老夫嘱托的。”

李道玄目光一寒,叫住老医工,“何为继续?”

老医工回头,面露不悦,“我看你是睡傻了。你身上的血是谁擦的,你的衣物是谁给换的,你自己还不知吗?难为那丫头瘸着腿还要一点一点擦去你身上的血,对她好点吧!”老医工重重一哼,不顾李道玄难看的神色,背身离去。

婢女恭敬将医工请出府门,末了,温声道:“多谢先生。”

老医工摆摆手,忆起周身锋芒毕露的李道玄,不由得问:“那两人又是你家夫人从哪儿捡回来的。”脾气也忒怪了点。

婢女答:“二人原是落难兄妹,夫人采药时所救,奴婢就知道这些。”

听见兄妹二字,老医工摸胡子的手一顿,不知不觉扯下三根胡须也未察觉。

婢女问:“先生,您怎么了?”

老医工:“没事!没事……”他抱着药箱往前走,步履踉踉跄跄,背影略显狼狈。

“您真的没事?”

“没事,不用送!”想起昨日自己咄咄逼人的态度,以及那丫头一脸为难的神色,老医工幡然醒悟。难怪那小子说小丫头生气了,怕不是生气,而是被自己逼着做了有违伦理之事,埋头在屋内不愿见人了罢!

自知闯了祸的老医工心虚至极,脚下生风直离了这个尴尬地。

第75章

翌日,空中一声惊雷巨响,黑压压的层云笼罩一方天幕,电闪雷鸣间,一场止不住的雨倾盆而下。

周府种得最多的,便是金桂。

府内金桂枝丫被吹得狂乱飞舞,恨不得连根拔起,就此卷入悻悻狂风的怒号中。

一场雨未止,宋玉溪呕血症状加重,已至卧床不起的地步。

一夜之间,周知善的腰背似袖口上的郁离,看似挺拔,实则任风吹得左右弯曲。

他将公务全部挪至寝居,处理公文同时衣带不解地照料妻子。

室内窗牗紧闭,博山炉里的雾淡淡飘出。

宋玉溪恍惚之间睁眼,见窗户外光源沉沉,她撑起身道:“阿郎……”

周知善听闻妻子的声音,立马放下毛笔,大步迈向床榻,抓住她的手。

“五娘,你才喝完药,需要休息。”

宋玉溪回握住周知善,苍白秀丽的面容染上几分忧思,“是不是下雨了。”

周知善沉默片刻。

“开窗。”宋玉溪道。

周知善眼中闪过痛苦,“你还在病中,不能受凉。”

“阿郎,你知道它们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开窗,让我看一眼可好,求你——”

终究抵不过妻子苦苦哀求,周知善低声道:“好……”他将窗牗开启。

院中狂风呼啸,好似龙吟,天边滚滚的层云如同巨龙在翻滚,奔腾。

院中金桂树被风压得弯了腰,放仔细了听,能听见枝丫磨蹭出的“吱吱——”杂音,好似它不堪重负的痛吟。

宋玉溪见状泪珠莹然,就要赤脚下地。

周知善赶忙放下撑着窗户的手,上前去扶住她,“五娘!”

宋玉溪哭出了泪,“阿郎,它们熬不过的,我要救它们!”

周知善道:“往昔十多年的风雪都撑了过去,如今不过是芸芸劫难中的一场而已,它们不会因一场小小的雨而死。”

“不,它们会,阿郎,救救它们可好。你知道它们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宋玉溪今日格外反常,许是突如其来的病令她产生了将行就木的错觉,她总觉得,这些不堪负重的金桂好似也要被这场暴雨夺走生命。

周知善立马道:“好,我这就救它们。”他温和而不容拒绝地将宋玉溪放入衾被,任由窗牗大开,遂起身离了屋子。

一柱香后,数十名家仆冒着大雨携钉槌来到院里,将府内一切能够支撑金桂的木板圆棍找来,连后厨烧火的柴也不放过。

随着一阵阵叮当敲击声响起,一棵棵数十年树龄的金桂周身被围了一圈木板加固,不再摇曳得那般猛烈,宋玉溪漂泊不定的心才算有了一丝慰藉。

喉间一堵,她拿出帕子捂住唇,咳嗽两声又是一汪血涌出,她望着帕子上的血,静默片刻,后将其卷成一团,随手扔进盥盆内,血帕轻飘飘落下,同其余染血的白帕混做一堆。

听见叮叮咚咚的敲击声,沈情推窗一探,见远处花园内,数名仆从狼狈顶雨在加固一棵棵桂树,不由得疑窦丛生。

这些桂树枝干繁茂,棵棵树身挺拔,直指苍穹,少说生长有十几年了,照理说不会那么脆弱,何以致如此兴师动众加固防护。

恰逢房门被敲响,推门一看,婢子带着一碗热腾腾的馄饨走进,她道:“我家夫人染病,老爷特派人煮了一锅馄饨,夫人让奴婢为二位送来一碗,吃了驱寒。”

沈情谢过接下。

婢子走后,沈情望着碗中馄饨,并没有动。

泡在汤里的馄饨颗颗圆滚滚,肚大皮薄,葱花的翠绿点缀其间,宛如翡翠散落于白玉之上,鲜嫩至极。

令人注意的是,馄饨表面撒了一层香料,沈情嗅了嗅,发现这些香料正是传说中“价比黄金”的胡椒。

难怪婢子说“吃了驱寒”,这么大把胡椒撒下,光闻着味眼泪都快被熏出来,更别说若是这碗胡椒馄饨下了肚,胃里怕是都能化成一座火炉,每一寸经络都能被热气贯通。确实乃驱寒的好东西。

只是这“好东西”出现在区区一县县令的府邸,就不同寻常。

在李朝,胡椒极其珍贵,可以说象征着财富和地位,只有圣人、王公贵族才有这般财力购置,普通百姓根本无力购买。

也不乏某些文人商人购置胡椒,可也只是用来收藏,在逢年过节时才用那么一点。

此般金贵的东西,说用就用,说送人就送人,也不知该说这县令是财大气粗,还是真的不在乎。

沈情没有吃这碗馄饨,而是找了个景盆翻翻泥土,将其倒了进去。

在这府中来历不明的东西,最好不要轻易触碰。

沈府虽不至于日日吃胡椒,却也月月都能在家中菜里放几回,因此沈情毫不心疼。

她放下碗,重新躺回床上。 。

老医工身体抱恙,今日替李道玄施针的是个小药童,他从牙牙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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