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199


“这根本不是裕王!”

“原来他才是妖人!”

可是,裕王在凡间做了这么多年的红尘美梦,早也醒不过来了,面对群臣的质疑,他依旧争辩:“不,不是的,我是裕王,我是——”

狡辩太苍白了,事实摆在眼前,已没有人听得进他的话,他想到什么,忽然抬头望向天际。

不知何时,属于他的那颗星已经消散,坠落。

玄门有玄门的定规,干涉人间气运,本就是逆天妄为,怎么可能成功?

家国命数已定,从此,与他再无瓜葛。

奚琴缓步朝裕王走去,语气不疾不徐:“如何,眼下可以要你的命了吗?”

“不、不……你我同是修道中人,你应该懂得这条路有多苦,我修行上难有进益,这才误入凡尘,我……”

“让我来。”

不等裕王说完,一旁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

阿采在祁王的掺扶下,终于站了起来,她此刻已经虚弱得不成样子,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青丝也化作雪白,茂密地垂在瘦削的双肩,这还不止,从仙人的眼中看过去,她作为血鞘,五脏已损,魂身亦残,几乎已经走到此生的尽头。

可她目不转睛地看着奚琴,说道:“能不能……让我为大哥哥报仇?”

“我拿不起流光断了,您是仙人,能不能帮我?”

面对拂崖等了一生的主上,她终于有了恭敬的姿态,低眉请求道:“请仙人帮我。”

奚琴看着阿采。

在寻找端木氏的那段前尘往梦里,慕氏族长慕怀曾向叶夙相借一段榑木枝。

据说那是春神句芒留给留给青阳氏的神木残枝,有愈魂之力。

奚琴见到阿采,知道她与拂崖的瓜葛后,曾想过无数个办法救她。

他想过去找榑木枝,或是回到青阳氏古址,看看有无可以治愈一切魂灵的强大的愈魂之术。

他也知道阿采只是一个凡人,她的魂实在太弱了,伤得太重了,也许根本无法承受神物与神力。

但无论如何,他都保有了一丝希望。

而此刻,他如果帮她,让她再度拿起流光断,等同于立刻绝了她性命,让她魂散人亡。

丹墀台上的时间静止了,似乎每个人等在等待奚琴的抉择。

苍茫无边的风声中,奚琴在密音中唤道:“泯。”

魔隐在暗处,像一个凡人看不见的影子,“尊主,属下在。”

“如果……我说如果,夙在这里,他会怎么做?”(注)

泯想了想,说道:“属下与昔日的尊主只见过两回,了解不算深,但属下想,如果昔日的尊主在此,他应该会行该行之事,然后……尽力周全。”

行该行之事,然后周全?

该行之事是什么?

不让阿采复仇,让她再苟活上几日,然后在这几日间,尽力去找愈魂之法,以求周全?

这是夙吗?

奚琴道:“那么我,可能和他不大一样呢。”

至少他认为,应该先问过阿采自己的心愿。

“我会先周全,然后再行该行之事。”

奚琴看着阿采:“你若执意自己报仇,那么你的魂会碎,命会耗尽,你的今生会在今日走到尽头,也不会再有来生。”

他问:“如此,你愿意吗?”

阿采毅然决然地点了一下头:“我不知道什么前世今生,我只活这一刻。”

此生命,此世愿,此时尽兴。

奚琴于是不再多说,他的掌心聚起春雾般的气泽,顺着阿采的眉心,缓缓送入她的身体中。

这是青阳氏真正的愈魂之术,几乎是一瞬间,阿采就有了重新握住流光断的力气。

虽然它只是支撑她,然后,令她彻底消亡。

无尽的风声中,祁王唤了一声:“阿采……”

阿采回过头,最后看了他一眼,把他目光中的担忧、伤悲、与不舍尽收眼底。

片刻,她笑了,笑容如此明媚。

她说:“就陪你走到这里啦。”

“你很好。”

“将来的你,一定会更好。”

言罢,她一手握着流光断,一手握着唐刀,娇小的身影奔向裕王,跃上高空。

流光断于是在裕王周遭劈开无数个时空裂隙。

每个裂隙当中都包含着阿采的一段记忆。

或是拂崖打开红木箱子,与她大眼对小眼;或是她跟着拂崖回家,蜷缩地睡在他的门口;她在巷口找到他,借来牛车推着他去药铺;他为她梳头,把红绳给她;他教她念书,教她怎么做一个杀手;他爆身而亡,化为魂,护着她走……

而阿采的身形如影,携着流光剑刃,不断地穿行在这些裂隙之中。

她几乎与刃光融在了一起,每穿梭一次,便在裕王的身上、魂上,劈开一道断裂之伤,快得令人目不暇给。

这是碎魂。

拂崖那时纵是碎魂而死,残魂尚能拼凑齐全,而眼下裕王的魂碎程度堪比凌迟,或许阿采作为血鞘的这些年,早已想好了该如何复仇,所以她选择了最残忍的方式。

她把自己化为刃,让裕王变作齑粉。

所以当她停下来,裕王也崩塌开来。

是崩塌,不是羽化,轮回已绝,满地碎尘。

下一刻,流光断也从阿采手中脱落,“当啷”一声坠落在地。

被神物劈开的时间裂隙本就是方外之地,凡人进入,岂能不亡?

流光断坠地的一瞬间,阿采的身躯也随之崩碎消散。

她连尸身都没有留下,散作风烟,散作飞灰。

祁王看着此情此景,伸手急握,只握住了一缕风,他茫然地唤道:“……阿采?”

“阿采——”

这世上已没有阿采了。

她适才站着的地方,只余下两根鲜艳的红绳与一柄残破的唐刀。

唐刀的余息也没了守护的人,它脱刀而出,在半空中,化成一个非常稀薄的影。

一身黑衣,手持双刃,英挺而沉默。

他不是拂崖,只是他的一缕气息,看到奚琴,他还是认出了他。

他垂下眼,抚心朝昔日的主上一拜,亦随风化散,去往他该去的地方了。

或许因为见到了拂崖,前尘记忆忽然翻涌,体内魔气再压制不住往事,再度溢骨而出。

奚琴闷哼一声,他知道他的骨疾又犯了。

泯立刻化形而出,在一旁掺住奚琴:“尊主?”

凡间事已了,凡间君已定,溯荒与神物也已现世,苏若知道此地不便久留,他打出一道灵气,从太子玉冠上收回溯荒碎片,正要上前取流光刃,这时,奚琴忽然觉察到不对,他立刻出声阻止:“苏若,回来!”

几乎是同时,一道无比锋利的刃气从流光断溢出,直接四方拂去。

若不是奚琴反应快,甩出一道灵气推开苏若,苏若只

- 御宅屋 http://www.yuzhai.lif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