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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双足已经消失,手边的双刃也在风中散去了。

此生已经走到绝处,眼下,这幅魂也要去该去的地方了。

这一刻,拂崖的眼中涌现出无限惘然的神色,不知是因为前生的责任,因为今生的夙愿,还是因为此生此世,唯一放不下的牵挂。

拂崖转过头,看向阿采的方向。

魂伤太重,魂视已经不清,他只能望见一团娇小的影,唯一醒目的,是她发间的红绳。

她没有走得太远,隔山隔水,也在看他。

就在拂崖分心的这一瞬,计先生终于抓住了机会,他的身形一下暴起,掌中聚起汹涌的灵气,劈掌朝拂崖打去。

拂崖早已力竭,这一次,他便如没有防备一般,在灵掌袭来的一刻,闭上眼,轻飘飘破碎,化散,然后彻底消失。

溯荒从他的灵台坠落。

最后的牵挂便成了此生的终点,追着那一抹娇小的身影,最终化为一缕愈魂之息,遁入生前残破的唐刀中,护着她,在苍茫人间,又颠簸数月数年……

……

天际云层化散,时空裂隙纵横交错,将所有人笼罩在盛大的幻象中。

所有人如在雾野中失了记忆与心智,还以为自己就是这场过往的一员。

直待裂隙渐渐散去,丹墀台下,一众朝臣依旧沉沦,奚琴与阿织是最先醒来的。

奚琴第一时间看向阿采,劈开时间与劈开空间所耗费的心力根本不一样,只这一刻,阿采一头茂密的青丝已化雪白,发间的两根红绳更加触目惊心。

她伏在地上,奄奄一息。

裂隙散去后,裕王又惊又惧地看着浓云后的星轨。

象征着他命脉的那一颗星虽然黯淡,却没有彻底消失。

也就是说,他依旧与人间气运相连。

倒也是,臣心怎么可能失尽呢?这丹墀台下,不知有多少人跟他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不知有多少人畏惧他的权势。

再说了,阿采一个凡人,流光断用得并不好,劈开的这段时光只与她的记忆有关,虽然涉及了粮仓案,涉及了镜中月,罪魁祸首也是计先生,而他作为裕王,根本没在这段时光出现过,凭旁人私下说道几句,他就要认罪吗?

这等妖异之事,凡人信不信还两说。

众臣陆陆续续地醒过来,他们望向高空,看着天际云净,仿佛做了一场无比真实的幻梦,不知今夕何夕。

好半晌,他们才找回了当下,意识到适才发生了什么——裕王继位储君,祁王现身拦阻。

属于自己的星辰已经黯淡,裕王必须尽快解决祁王,以防众臣反应过来,臣心民意失得更多。

他仗着宫中禁卫还听命于自己,再度高声道:“来人——”

三万将士应道:“在!”

裕王道:“诸位都看到了,祁王与妖人勾结,祸乱朝纲,立刻将他拿下!”

兵权,这是人间帝王手中最锋利的刃,修士都不敢对其小觑,因为诸多人间刀兵与忠诚之念聚在一起,会形成非常锐利的兵气,势不可挡。

裕王话音落,三万将士齐声称是,宣和门大敞,滚滚兵气汹涌来袭,直逼祁王。

就在这时,一道剑气忽然从云端落下,抵挡在宣和门前,朝四周扩散。

阿织闭目诵诀,斩灵如同神兵,挡在禁卫的三尺之前,无人敢跨越一步。

奚琴蓦地看向阿织。

凡人看不到她,对禁卫来说,斩灵神兵,是天降异像。

阿织似乎感觉到他的注视,说道:”做你想做的。“

“……什么?”

阿织在风中睁开眼,看向他:“……害拂崖的人就在那里,做你想做的。”

血鞘劈开时光,属于裕王的星已经微弱,臣心已经动摇,是故她可以为他争取到这一息半刻。

只拦阻半刻,不算干涉人间。

做他想做的。

余下的,她来挡着。

言罢,她不再多说,整个人跃上清空,落下磅礴无边的剑气。

第129章 此生绝(四)

禁卫于是停在宣和门前, 不愿前进了。

阿织的剑气并没有让凡人感受到威压,它是肃穆的,以问心之势直逼人心。

它似乎在说,你们真的愿意效忠这样的王吗?

不断地叩问之下, 禁卫们几乎要提不起手中长矛。

奚琴仰头看着阿织, 她孤绝的身影已融入云端, 无边的剑意阻绝开天下兵气与涛涛红尘。

奚琴便不耽搁,落在丹墀台上现了形。

“有一个妖……”

离得近的大员惊呼出声。

他本想说妖邪的, 当他看清奚琴的样子, 不由地息声。

来人一身霜白, 模样……已不能用惊为天人来形容了,因为他本就是仙。

折扇浮在奚琴身后,扇柄展开了一条缝, 冷寒的刃气从缝中漏出来。

裕王第一时间就感觉到畏惧, 他从来不是这位分神仙尊的对手。

他知道奚琴杀意已决, 慌乱中道:“你们、你们竟敢拦兵气……你纵是拦了兵气,也不能动我,你知道的,我是大周朝的太子!”

他同时传去密音, “仙尊, 我干涉了人间秩序,轮回之路已绝, 您和我不一样,您的修为高, 寿数长,此生终了,您还有下一世。为了一个拂崖, 您把自己的轮回赔进去,违背玄门定规,实属不智,我答应您,只要您放过我,我可以——”

不待裕王把话说完,奚琴已经抬起了手。

他的神情淡漠极了,根本听不进裕王的恳求,很快,无数冷寒的刃气从扇缝中拂出,直接朝裕王掠去。

裕王被逼无奈,御起灵障。

岂知分神仙尊的刃气碰到裕王的灵障竟碎了,为数不多的几道打在他身上,一点不疼。

裕王一愣,以为自己有人间真龙之气护体,露出狂喜的神色。

他正预备再次吩咐禁卫擒下反贼,对面的奚琴忽地一笑。

下一刻,丹墀台下传来群臣惊讶的议论声。

“裕王、裕王怎么变成了这样?”

“不,他不是裕王——”

裕王看向群臣,每个人望着自己的目光都是惊恐的,包括孟相。

他意识到什么,垂目看向自己的左腕,左袖的袖口不知何时被割破了,露出左腕中间,拂崖留给他的青莲魂伤。

这还不止,裕王浑身的肌肤迅速皱了起来,他整个人忽然矮了一大截,背脊佝偻,须发花白。

原来奚琴的刃气只是虚晃一招,他将破除伪装的灵诀混在了其中,

此时此刻,裕王终于露出了他真正的模样,他甚至不是镜中月那个俊美的道人,他干涉人间气运,借着溯荒中的灵气残喘至今,魂已残,身已衰,不过是一个行将就木的丑恶妖叟。

群臣惊怒不已,高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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