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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
赢秀脑海里只剩下这个词。
他勉强挣脱桎梏,伸出另一只手去够剑柄,摸了个空,身后之人没有动静,仿佛正在静静地看着他艰难地摸索。
在他即将摸到剑柄时,脚踝陡然一凉,大掌捉住他的足,硬生生将他拖了回来。
“赢秀,”
赢秀目不能视,黑暗中传来的声音平静中诡谲,隐隐可窥见深深的压抑。
他有些怕了,不知是怕黑,还是怕谁,挣扎着想要逃开。
皇帝轻而易举地擒住落败的刺客,语气中蕴含无奈,淡漠中透着难言的残忍:
“——我替你选。”
黑暗,无边的黑暗,失去了视觉,嗅觉和痛觉便格外灵敏。
腕骨一阵一阵地疼,那只脱了臼的手,和完好的手被一圈一圈缠绕,勒紧,陷进皮肉,缚着跳动的脉搏。
浑身的重量都寄托在绳索上,赢秀伸长脚尖,怎么也挨不到地面。
他疼得直掉眼泪,眼泪把蒙眼的发带濡湿了,溢出的泪水沿着发带往下淌。
他知道了,谢舟把他吊起来,就是为了方便把他杀掉。
赢秀满心委屈,眼泪滴滴答答地落下,他在心里骂谢舟,骂谢舟是大骗子,明明不是门客,明知他认错,却也不否认。
就连谢舟这个名字,也是假的,假的,都是假的!
早知道他是皇帝,他才不会招惹他。
赢秀心里后悔,手上疼,眼睛也发疼,身上也疼,心里也疼。
他哭了一会儿,骤然想起嘴巴还没有被堵住,小声地大骂起来:“你是骗子你是坏蛋,你出门被狗追,上街栽进坑里。”
他想到自己要死了,还是死在“谢舟”手上,心里更加委屈,“等我死了我要变成鬼,骑在你脖子上,让你抬不起头。”
“你现在就可以。”
暴君声音温凉,幽幽响起,不知在暗处看了他多久。
赢秀骤然僵住,没来由地有点心虚,杀一个刺客,还需要皇帝亲自行刑么?
他想起从前听过的传闻,当今陛下心狠手辣,爱好发明酷刑,少年时领军北伐,屠了羌族数座城池,暴君之名响彻天下。
酷刑,暴君……
赢秀放弃挣扎,任由脚尖自然垂下。
有什么薄而锋锐的东西贴上他的衣裳,寒意穿透布料,裂帛声随之响起。
扑面而来的冰冷空气,冷得赢秀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殿外。
横跨秦岭,自中原吹来的朔风卷着雪粒子,猎猎吹来,吹得太极殿月台上的鲜血干涸,凝固,结成斑驳的红。
雪越下越大,埋没了一地的鲜红,无声无息。
……
听觉慢慢回笼,痛觉紧跟其后,少年睁开眼,脸色苍白,两颊泛着微妙的红色,色若春晓。
他看不见自己的脸,任由黑发凌乱地垂落,铺在腰间,乱蓬蓬的,在层叠软云间流淌,呆呆地坐在床上。
谢舟没有杀他,他……
他对他做了什么?
赢秀想不明白,他生平从未遇见这种事,苦思冥想了一番,怎么也想不明白。
他从不纠结自己想不明白的事,这次也不例外。
少年刺客呆坐了一会儿,觉得坐着有点疼,于是又躺倒下去。
他安静地躺着,想了想,有点凉,伸手拉过皱巴巴的被衾,明黄色的被衾柔软冰凉,上面绣着看不懂的复杂图案,精致华美,触手生温。
……这是?
赢秀转动脑袋,左右看了看,一个不可置信的念头浮上心头,这是龙床?
一个刺客睡在龙床上,这合理吗?
不太合理,不过睡都睡了,赢秀翻了个身,换了个姿势,脑袋埋在被子里,俯卧着,继续躺。
他被折腾得累了,浑身疲乏,脑袋一片空白,什么也不想,只是静静地躺着。
至于皇帝为什么不杀他……
谢舟心底善良,可能连带着皇帝也变好了。
“赢秀,”
一道充满压迫感的雪白身影屹立在床前,不知何时来的,也不知站了多久,隔着昏暗纱幰,鬼魅般地俯视着他。
是谢舟,准确来说,是换上谢舟外皮的皇帝。
皇帝一身皎洁白衣,一挑素色白绸束发,仙姿佚貌,清淡威仪,恍若一尊冰堆玉砌的琉璃神仙像。
很美,触目惊心的美貌。
赢秀爬起来,看了他一眼,目光有些恍惚,下意识脱口而出:“我爱你。”
说完之后,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脸色微微一变。
昨夜,暴君一遍遍地逼问他,问他爱不爱他,他只能一遍遍地说爱,一旦说不爱,就会被咬……
少年面色泛红,蜷缩在乱糟糟的被浪中,像是受惊的小动物,说完那句话,仿佛连他自己都些不可置信。
皇帝立在原地,没有再进一步,宛如一尊冰冷的石像,一动不动。
过了片刻,他低下头,捂住心口,摇摇欲坠。
赢秀抬头朝他看来,眸瞳微微睁大了些,脸上出现了一丝紧张,怀里抱住被衾,一脸警惕地问他:“谢……你,你怎么了?”
……难不成是犯病了?
昨夜京师下了一场大雪,铺天盖地的,又不知上峰做了什么对皇帝不利之事,可能是下毒,或者放暗器……
赢秀越来越紧张,不知不觉松开了怀里的被衾,小心翼翼地靠近皇帝。
就在他即将走出拔步床时,脚下骤然响起一阵叮呤当啷的响声,仿佛有什么东西无形绷直,迅速收紧,一股拉力勒住他的脚踝。
赢秀低下头,看见自己纤细脚踝上系着一根长长的金链,金光闪闪,很是漂亮。
第54章
赢秀低头认真地看了一眼自己脚踝上的金链, 俯下身用力掰了一下,错愕地发现,链子竟然有些变形。
是金子做的。
谢舟……皇帝好有钱。
他长这么大, 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多金子, 还打成链子戴在脚上, 这不是暴殄天物吗?
少年散着乌发, 肌骨如玉,被沉甸甸的金链拴住脚踝, 再也不能往前, 他钻研了一会儿,打开无果, 好似放弃了挣扎,转身朝龙床走去。
金链曳地,滑过上好的紫檀木,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在寂阒的大殿中迢递回响, 无端的刺耳。
赢秀在床上躺下,不再看床帐外的皇帝。
他是皇帝, 万万人之上,掌枢一国权柄,纵使他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也轮不到他操心。
帐外高峻巍然的身影没有再开口, 捂着心口, 沉默着,屹立在不远处。
两人的距离明明近在咫尺,只要他想,他就可以将赢秀从层层垂帷中剥出来,逼着他看着自己。
但他没有这么做。
太极殿内只有无限蔓延的死寂, 温暖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