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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舟肩上,赢秀有一下没一下地绕着谢舟垂落的发丝,冰冷柔软,还不打结。

他索性用一小撮头发编了一条麻花辫,心里还想着谢舟说的那句丹药。

门客的出身究竟如何,他的家人朋友,又身在何方?

他想起了初见那一夜,谢舟对他说的那一句话——

“谢舟,建康人士。”

建康,南朝京师,六朝古都,见证过历朝历代的兴衰,坐拥无边风流。

赢秀还没去过那里,他不知道六朝古都究竟是如何模样,也不知道谢舟是如何在那里长大的。

他换了个姿势,靠在谢舟的臂弯里,想象了一下谢舟在建□□活的日子,门客应当出身不显,住在朴素小院里,和爹娘为伴。

就像他住在广陵琼花台里那两年一样,自由自在,与天底下每一个普通人差不多。

赢秀犯了难,万一谢舟的家人不喜欢他,那可怎么办?

他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技艺,除了杀人。

“谢舟,”

怀里的少年不知在想什么,脸色几经变幻,仿佛想到了什么为难的事,皱着眉,如临大敌,忽而出声唤他。

谢舟低声“嗯”了一句,示意自己正陪在他身边。

赢秀爬了起来,端端正正坐好,一副要讨论正事的模样,一脸严肃:“万一你家人不喜欢我怎么办?”

谢舟笑了一下,“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

这是他和谢舟的事,何必要理会旁人?

赢秀读懂了眼前人的话外音,他还是有点担忧,书上说了,一对眷侣在一起要经过很多磨难,随时都会分开,他不想和谢舟分开。

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他和谢舟一起藏起来,藏到一个世俗找不到的地方。

赢秀读的书还是太少,他不知道书上有一个词叫做阴差阳错。

此时此刻,谢舟静静望着他,将他脸上所有细微的表情收之眼底,问道:“你喜欢建康么?”

过不了多久,那里将会是你长住的地方。

赢秀摇了一下头,“我没有去过那里,不知道那里究竟是怎么样的,”他凑了过来,抱住谢舟:“你给我讲讲,建康到底好不好玩?”

谢舟受不住他撒娇,不动声色地将人揽在怀里,一寸寸箍紧,停留在一个不会让赢秀察觉不适的距离,低声讲述起来。

建康有一条秦淮河,一直流到城外,流到阡陌田间,孩童喜欢在田埂上玩耍,迎着明晃晃的天光,在太阳底下跑来跑去。

原本安静依偎在谢舟怀里的赢秀动了,仰着头,好奇问道:“你也会在田埂里上跑吗?”

谢舟倏忽一滞,轻轻颔首。

赢秀实在想象不到小谢舟一脸平静地在田埂间跑来跑去的模样,他努力地想象,忍不住笑出了声。

少年笑得胸膛都在起伏,虚掩在衣襟下的锁骨一起一伏,他发自内心地感叹:“谢舟,你好可爱呀。”

白衣门客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抱着怀里的珍宝。

他说了谎,秦淮河的水流不到百姓的阡陌里,宫阙里看不见天光,他更是从未做出过这种出格的举动。

一字一句,全是他编纂的谎言。

怀里的珍宝开口问他:“到时候你带我去走一走好吗?”他想了想,补充了一句:“走你小时候走过的路。”

良久,头顶终于传来门客低沉的声音:“嗯。”

他没说好,也没说好,这种模棱两可的回答显然不会让赢秀开心,少年抬眼看了他一眼,不高兴地瘪了瘪嘴。

刺客看似稚气,性子不够圆滑世故,实则处世很有分寸,他不会探究别人的秘密,不会追问别人不想回答的问题。

也不会逼着谢舟答应他不想答应的事。

他也不难过,过一会儿就忘了。

“你想去的话,”谢舟陡然道:“我会带你去。”

他可以在禁宫里造出阡陌田垄,把秦淮河的水引进来,把宫墙破开,让天光洒进来。

到时候赢秀就不会说,谢舟你又骗人了。

谢舟,年轻的皇帝咀嚼着这个名字,这几个月以来,他已经习惯了做谢舟的生活。

以致于,险些忘了他自己的本名。

没关系,赢秀会接受他的真名,他有的是办法。

平静压抑的思绪骤然被打断,赢秀抱住他的腰身,脑袋靠了过来,亲昵又自然地蹭了蹭他。

像一只小猫。

谢舟在心里道。

他小心地避开少年肩膀上的伤,缓缓抱紧了他。

赢秀却好像想起什么,再一次挣扎地爬起来,坐在谢舟的腿上,面对着他,伸手在袖子里掏了掏,低头翻找了一番,很不经意地掏出一袋沉甸甸的银子。

“我今天花了一贯,剩下的都给你!”

没看那些银子一眼,谢舟凝视着少年亮晶晶的眼眸,明亮,清澈。

真漂亮啊,他想。

赢秀总是说他好看,其实他自己才是最好看那一个。

谢舟半天都没有接过钱袋,赢秀也不再等,摸索着谢舟的袍裾,悄悄塞进他的袖口。

终于轮到他养谢舟一回了。

好耶!

第45章

漆黑天穹上, 一盏盏明灯高飞,一直飞向话本中的银河。

嗤的一声,一盏纱灯被一箭射下, 缓缓委落在树梢上, 射箭之人小心取了下来, 层层转交, 最终递到最后一人手上。

普通的纱灯,灯面绘着一白一金两道身影, 灯笼下系着祈福纸, 底下的铃铛悠悠转动。

一只骨节明晰的手解下祈福纸,翻了个面, 低眉望着上面锋利的字迹,刺客字如其人,锋锐洒脱。

纸条上写了很多字,皇帝一目十行地看完, 久久出神。

他不允许赢秀身上有他不知道的秘密,故而命人取回了这盏灯。

孰料赢秀这么贪心, 一个小小的心愿,上面竟然有这么多人的名字。

他希望这些人平安顺遂,絮絮叨叨写了很多,直到最后, 才写到谢舟——

想要和谢舟一直在一起。

黑暗中, 一直沉默的皇帝陡然开口:“你说,被射下的灯笼还会灵验么?”

侍立在一旁的臣僚吓了一跳,众所周知,皇帝不信鬼神,怎么可能问出这种话, 他后颈寒风飕飕,正思索着该如何回答,却听到皇帝道:

“把这盏灯笼修好,送到寒山观,要他们好好供着。”

寒山观,是皇帝杀僧灭佛后为数不多幸存下来的寺观,勉强称得上南朝第一大观。

臣僚不敢多问,小心翼翼地捧起灯笼,目光扫过那张红色的祈福纸,犹豫着要不要一并拿走。

皇帝没有看他一眼,指尖轻轻按住那张纸,示意他退下。

臣僚后背几乎都要冒出冷汗,极为小心地捧着纱灯,脚步无声地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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