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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桌前的山英婆倒是憋了满肚子话,可没人问她,她只能跟明家人嘀咕,“真嫌弃碗脏就饿着啊,装模作样给谁看呢?”
“谁叫人家是地主呢?再落魄,也不是咱能比的。”
“什么地主?”山英婆不屑,“要不是她家没有余粮了,咱何至于逃荒?也就前些年富裕些罢了,现在恐怕连我家都比不过...”
离村前,她好脾气的问梨花奶要不要买自己的地。
因元家那点事,梨花奶没给过她好脸,想到这次分开恐怕再也见不着了,有意卖梨花奶一个好。
谁知人家不领情,张嘴就是’你都要走了还想跟我要钱?做梦呢?‘。
朝夕相处一年多,她了解梨花奶的性子,那么说,肯定没钱的缘故,在青葵县她就这样的,明明没钱,偏要装出泼辣的模样。
“你说,咱要是把她卖了如何?”
“......”老方氏满脸不可思议,“你卖她?”
她怕不是忘了自己怎么到这儿的了。
梨花拿她们的卖身契跟石老爷换了匹马...简单来说,她们被梨花卖了...现在竟想卖梨花?不说是否能成功,以梨花的性子,必不会饶过她们。
山英婆曾是赵家人,没领教过小姑娘的冷血。
去年逃荒,她们走得双脚起血泡都没能坐车,饿得头晕眼花也没得到些许帮衬,夏大郎冲动点就被李解杀了...
她劝山英婆,“都分开了,你又何须惹她?”
山英婆眼底闪过丝恶毒,“想起了一些事而已。”
去年,她看族里人占空宅收租子,也想试试,谁知运气不好,暴露了住处,她又下跪又磕头的,梨花没为她说半句好话,反而一副早就猜到会出事的模样。
无论何时,只要想到那晚的事,她就倍感屈辱。
“你说她值几钱?”
“......”看她较真了,老方氏心头不安,偏十六郎他们先吃饭,这会儿回屋休息去了,害怕出事,她提前下桌去了后院。
她憎恨梨花,无数个夜里都诅咒她去死。
但最近,她想得更多的是四娘哭着追她车的情形。
四娘跟四郎和离,已不是明家媳妇了,但那天,她哭着给她饼,说日后不能在跟前伺候,让她好好保重。
说实话,刚下山的那两天,浑身都透着兴奋劲,可不知哪天起就没劲儿了,她开始惦记那倾斜漏雨的茅草屋,屋前的庄稼,庄稼地里长高的草,草里啄食的鸡...
穷日子过惯了,要她想象日后的富裕生活时,她竟什么都想不出来。
那时候,她就觉得山里没什么不好,梨花没读过书,却还是有远见的,梨花要出了事,赵家肯定会没落,男人靠力气能活,女人就遭罪了。
看牛家村的女人就知道了。
所以,为了四娘和孙子们,她决定让十六郎劝劝她娘。
这儿的事梨花并不知,她问石进准备去哪儿买粮,她坐他的车去卖酱。
石进不知她如此厚颜无耻,“你不怕我把你卖了?”
“荆州王治国有道,不会允许人口拐卖这样的事儿发生...”梨花不是没见过世面的,荆州王圈地为王,并不得民心,想坐稳那个位置,首先要让百姓安居乐业...
对拐卖人口,威胁荆州安宁的事绝不姑息。
治国有道?这马屁拍得,石进大概知道她的过所怎么来的了。
他委婉的拒绝,“我这两日身体不适,要在村里调养几日...”
“那就没法了...”梨花又问,“那能否把马车借我用用?”
“......”石进第一次不想和人说话,冷冷道,“不借...”
说着话时,坡下来了人。
一群衣衫褴褛的人被几个管事驱着进来,几乎都是男子,一个个面庞黝黑,脊背佝偻,走路颤巍巍的,像六七十的老翁。
“他们活不过今晚。”石进言之凿凿。
梨花的目光落在难民们的脚上。
山里枝桠荆棘碎石膈脚,他们干了一天活,脚背的伤口外翻,糊满了泥。
犹记得去年赶路,地面滚烫,族里好些人受不了,找老太太借鞋穿,而这些人的脚背血肉暗红,肿得老高,梨花不知他们怎么熬过来的。
石进目光如炬的盯着她,“你不可怜他们?”
同为戎州人,看到他们遭迫害,她竟如此淡定?
梨花接过赵广从递来的粥,反问,“石老爷同情他们?”
牛五郎和难民有血海深仇,石进可不敢乱说,“人各有命,我同情他们作甚?”
梨花眼底晦暗不明,“谁说不是呢?”
一群人进了后院,很快,一阵阵凄厉的哀嚎从后院响起。
刘二坐在梨花身侧,不知什么时候把手捶了下去,紧紧捏成了拳,赵广从也不埋头喝粥了,望着远处山野,连连叹气,“不都干活了吗?”
怎么还虐打呢?
管事们已经习以为常了,“待会就好了。”
然而,声音持续到了半夜。
梨花被安排到后院西侧最靠里的位置,屋里只有一张床,梨花睡床,赵广从他们在屋里打地铺。
后院是睡觉的地儿,梨花她们进屋后,火盆里的炭就叫人熄了。
整个后院黑漆漆的。
梨花躺在床上,待屋里响起均匀的呼吸声时,她轻轻掀开被子下了床。
刚套上鞋,黑暗里响起赵广从压抑的气声,“三
娘?”
梨花僵住,“二伯没睡着?”
“睡不着。”赵广从拖着木头枕往床的方向挪了半寸,“三娘,益州战败,咱们也会像牛家村的难民这样吗?”
住着随时会坍塌的茅草屋,起早贪黑的干活之余还要忍受村长的毒打。
梨花穿好鞋,开始绑裤脚,“不知道。”
“咱们就一老百姓,又没做伤天害理的事儿,你说老天爷怎么就容不下咱们呢....”赵广从声音微哽。
上次来,知道难民过得苦,却不知里头还有这些事,“佟管事要我和你说,趁早办完事回去,看他意思,估计怕络腮胡报复咱...”
梨花绑完左脚绑右脚,动作微滞,“他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吃完饭,我去井边打水遇到他了...”
梨花想了想,能让佟管事忌惮不说的,整个村里就牛五郎了。
牛五郎喜怒无常,没他不敢做的事儿,梨花回,“改天替我谢谢他,我要去趟村里,二伯一起吗?”
“......”村里死气沉沉的,赵广从不想去,但梨花要出了事,他们也别想活了,想清楚利弊,他戳了戳边上的刘二,“我和刘二陪你...”
赵铁牛睡得跟头猪似的。
就差打鼾了。
赵广从怕弄醒他大吼一嗓子惊动其他人,就没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