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84


心底,还有半分对伤痛,对死亡的恐惧吗?”

带着哭腔的几句诘问,却重如千钧,问得严弋哑口无言,大脑空白。

是的,从河田村醒来之时,他没了记忆,竟也不觉恐慌。因为这副身躯中蕴含的力量,便是他的依仗。

砍树,建房,杀野猪,砍头狼,伤恶人……他能用其谋生,能够解决一切的困难。

偶然深夜,他也会摩挲着身上的旧疤,想象是如何产生,观其伤口走向,有些甚至是他主动迎上的。

为何会如此?

萦绕于心的疑惑终在今日被解开。

而如今,他更是有了解决不了之事。

那便是谢瑾宁的眼泪。

恍然间,身躯各处旧疤似是被激活,血肉涌动着,长出新芽。

很痛。

但,恍若新生。

挽弓一柱香都半分不颤的手,此刻抖得抓不住谢瑾宁的指尖:“我……”

谢瑾宁抽回手,将脸埋进掌心,他情绪未散,肩头仍在轻轻颤着,闷声道:“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别!”严弋慌了,低声下气地求饶:“我知错了,阿宁,我真的知道错了。”

“出去。”

“那,那我巳时再来?”

“……不要。”

“那午时?”

不等回应,严弋将头靠在谢瑾宁的膝盖,“好阿宁,看在我从昨夜饿到如今的份上,就大发慈悲,让我与你一同用午饭吧。”

明明是四人一起,怎么说得像他俩单独吃一样?

“你——”

谢瑾宁没忍住,抬起脸瞪严弋。

“饿死你得了。”

他鼻尖微红,朱砂弯似的眼尾蓄着清亮水痕,是被水汽浸染的芙蓉。

似嗔似怒的一眼飞来时,更是好看得紧,严弋喉头滚动,恨不得咬上一口那鼓起的饱满颊肉。

晦暗的眸中逐渐染上热意。

谢瑾宁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干脆拿起枕头砸了过去。

“快点出去啦!”

第53章 求饶

谢瑾宁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用过谢农给他留的早饭后,他便消了气。

只是仍不愿同严弋讲话。

一直到了午时,连谢农都看出他俩之间不对劲了。实在是过于明显——

严弋夹菜谢瑾宁移碗,严弋靠近,他一句话不说,转头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

谢农倒没多问谢瑾宁,直接将严弋叫了出去。

不知两人都说了些什么,回来时,严弋低眉耷眼的,身上多了几个灰扑扑的脚印。

全程看热闹的邓悯鸿乐不可支,嘴角就没下来过。

谢瑾宁坐在树下,余光扫过时,也没忍住,用书挡着脸闷笑几声。

活该。

谁叫严弋动不动就拿匕首吓人,走之前还忘了把那东西拿走,他路过时眼尾闪过银光,转头去望,险些又被吓一跳。

最后,那把匕首被他捡起,用棉布缠好,才扔回严弋怀里。

那人却接都没接住,还着急地去牵谢瑾宁的手,问他伤到没有。

当然没!

谢瑾宁愤愤地又瞪了眼严弋。

他哪儿有那么笨啊!

……

午后,院内有人在打井,叮叮当当的,谢瑾宁就回了房,练了会儿字,又翻开疡科治要温习。

在看到膻中,气海与关元三处时,眼睫停滞片刻,下唇传来轻微刺痛,发觉自己又在想严弋的谢瑾宁懊恼地甩了甩脑袋。

高高竖起的发尾拍在脸上,痒痒的,他忍不住伸手去挠,倏地又想起男人脖颈上被他挠出的红痕。

“呜……”

谢瑾宁泄了气,弯下腰将额头靠在木桌,懊恼地磕了磕。

他怎么这么烦啊。

“叩叩。”

窗外传来轻响,谢瑾宁转头。

木窗其实只是糊上了层薄薄的油布,无论昼夜,都能透过其看到窗外之物的轮廓,不过平日对着后院墙面,没什么看头就是了。

而如今,一只麦色大掌从窗底缓缓升起,朝他的方向挥了挥,似是在向他问好。

只有截手掌,乍眼看去还有几分惊悚,谢瑾宁却差点笑出声,但他还记着维持自己“仍在气头上”的状态,轻哼一声,敛眸翻开书页,就当没看见。

又是两声轻敲。

这一次,手掌握成拳挥了挥,忽地又沿着开着的窗缝钻入,留下一物后迅速撤离。

什么东西?谢瑾宁好奇地侧过身,拉长脖子去看。

是个黄绿色的物体,并不大,中央鼓鼓的,两侧却又歪歪扭扭,支起的腿也一长一短。

谢瑾宁看了半晌,才认出这是个蚂蚱。

他故意开口:“这什么东西,长得怪怪的。”

窗外还在挥动的手一滞,长直指节弯了弯。

分明只是个没眼没鼻的手掌,却能让人瞧见其传递出的低落。

谢瑾宁得意地弯起唇角。

接着,只见其缓缓沉了下去,又攥着一物钻进窗内。

这回,是个蜻蜓。

编得依旧歪歪扭扭,但比上一个好多了,至少能让他一眼就认出来。

“不好看。”

那只手颓然地下去了。

第三枚,是个蝴蝶。

“一点都不像。”

螳螂。

“这多吓人啊。”

蝉。

“怎么没有翅膀?”

似是失去了全部力气,半晌,也不见那只手升起。

没了?还是说,走了?

谢瑾宁屏住呼吸,悄悄站起身。

草编不仅要有一双巧手,更是需要足够的耐心,才能将平平无奇的草叶,编成精巧的物体。

蚂蚱时明显能看出是个生手,蜻蜓和蝴蝶就好了不少,到螳螂和最后的蝉时,更是能称一句精巧。

虽比不上在街头售卖的手艺人,但半日内能编到如此程度,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不过谢瑾宁就是故意,才半句好话都没说的。

正当他走近几步,伸手去拿之时,那只大手又缓缓升起。

这次,只举起了两根手指。

食指与中指倒着立在窗沿,还没看明白严弋这是在做什么,那俩指节忽地一弯,扣在窗面,摆成了个跪地的姿势。

“小人真的知错了,心地善良的瑾宁大人,谢夫子,小宁大夫,求求您,就饶小人一命吧。”

男人的嗓音本就低沉,极具辨识度,夹着嗓子刻意放柔听着反倒更是古怪,像是个执意要套上窄小女子裙裾的壮汉,这耍宝作怪的模样听得谢瑾宁头皮发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又止不住想笑。

他捂着唇,憋得小脸粉扑扑的,却没开口,直到听着严弋又求饶几句,他才清清嗓子,“免礼。”

“多谢大……咳咳咳。”

话还未说完,就被接连不断的呛咳打断,伴随着胸腔的闷响,难以自抑的,听上去难受极了。

- 御宅屋 http://www.yuzhai.lif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