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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亮着杀气,别说松动了,更像是迫不及待就要吩咐下去,取了谁的性命。

薛明英心口慌得发痛,整个人被寒意紧紧包裹起来,连簪起的发丝都无法自抑地轻颤不已。

天子之言,一言九鼎。

即便他到明日才会登基,但谁都知道如今他早已是名副其实的帝王。

被他称作父皇的昔日皇帝早已成了傀儡,被囚在紫宸殿中尊养,要什么都要请示于他,无法踏出紫宸殿半步。

身为帝王要发泄怒意,想夺走任何一人的性命,不过一句话。

但凡他下定决心,即便要一人血溅当场,亦无人敢拦他,无人能拦他。

薛明英喉中涌上股腥甜,手上被刺骨寒意逼得一颤,方才被他丢到怀里的绣鞋滑落,翻了几下后滚到了他脚边。

李珣就那样看着她惊惧,心中揪得发紧的同时,亦在想她应当要学会害怕,不然还敢生出别的心思,在心里放下旁人。

他容了她嫁去岭南,并没有容她对那个该死之人上心,如今既已回到上京,回到他身边,便得学着变回从前那个样子,眼中不得再见旁人,只许有他一人身影。

以他喜为自己喜,以他怒为自己怒,不仅学着做个贤良的太子妃,也要做个想着法子讨他欢心的皇后。

这才是她这辈子该走的路。

可当他亲眼看着她低下头,整张脸陷在斗篷帽沿的细绒里,眼睫一顿一顿地发着颤,是从前没见过的可怜模样,还是从心底涌上了一股燥意。

他发现自己看不得她这般,总是升起将她搂入怀中,告诉她只要乖一些,再乖一些,自己便不会多做什么的念头。

即使这样的念头,此时本不该出现。

这次若不让她深深记住,以她倔强不改的性子,还会想着离开他身边,躲去岭南。

他的皇后绝不能抱有这样的心思,一丝一毫都不能有。

李珣强忍了下来,兀自握起了双掌,忍着不去碰她,下定决心要让她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可那绣鞋却陡然滚了过来,不远不近,正正好在他脚边停下,粉白中透着股干净。

仿佛正替它的主人向他低声下气地服软认罪。

他抬眸,又看了眼那人,见她整个人如惊弓之鸟的模样,想着她许是知道怕了?

便屈尊降贵地弯下腰,大掌捞起了那只绣鞋,在手中握了握。

感受到了绣鞋上所覆软缎的柔,倒是像极了她,软起来比谁都软,缠得人心痒。

想到过去她缠人的模样,他心软了几分,念她比他小上几岁,一时犯了错、走了歧路也是有的。

罢了,他多宽容她几分。

李珣眼中冷意去了不少,握着绣鞋倾身过来,大掌深入长裙底下,圈住她的脚腕,说了句放松,帮她将绣鞋穿了上去。

薛明英抱膝而坐,还能感受到他掌心刚刚落在脚腕处的热温,眼中一时有些茫然。

他在……给她穿鞋?

又看了眼他的脸色,比方才缓和不少,顾不得多想,趁着他大掌离开得不远,当即便探身过去,两手抱住了,苦苦哀求地看着他。

李珣从上往下俯看着她苍白的脸,又见她眉间蹙地发紧,想着她果然是知了错,懂得向他软下身段了,到底还算迷途知返。

停了一停,大掌试探地搂上她的腰肢,见她身子虽还僵着,却没推拒,便将她连人带斗篷掠过来,坐到了他腿上。

她的乖巧让他满意,身上淡淡的香气也让他喜欢,他将她压在怀里,抵着她松了些声气道:“阿英,只要你……乖一些,孤王便留下他的性命,让他回岭南。”

他还是说了出来,说出来后,整个人放松许多,搂着她腰间的力道也松了些,逐渐感受到两人身形的契合。

她比他矮上不少,坐在他怀里却刚刚好,仿佛贴着他长出来的,怎会不是天作之合?

薛明英听见他呼吸就在耳畔,比方才缓和许多,好似还有些愉悦……

她紧攥住了衣裙,没吭声,木然地看着车门,没有什么时刻比此时更后悔,当初招惹他的六年。

为何她当初瞎了眼,偏要缠着他?

薛明英被人带回了宫中。

马车本是停在两仪殿前的,临下车时那人却又改了主意,命人停到了东宫,牵着她的手从车上下来,入了居玄堂。

她一路低着头,没说话,怕被那人看见自己快忍耐不住抗拒的眼。

他也是真的忙,没呆多久就交代她好好休息,自己去了太极殿,留下宫女围着她。

薛明英被这么多人看着,哪里都去不了,不知不觉卧在了美人榻上,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中,她仿佛听见耳畔有梵音钟声,还有尖利的猫叫,天色也暗了下来。

是净莲寺,日暮时分的净莲寺。

薛明英看清了是哪里后,压着心中的惊骇与恨意,一步步向那个熟悉的净室走去。

那母亲呢?母亲在哪里?

她跌跌撞撞地奔向了那里,推开了门。

门打开的瞬间,她看见血迹鲜然,沿着血迹看去,一个女人缩着身子躲在角落,捂着脸害怕地发抖。

在她身前站了个身形高大的郎子,口中正说着什么,语调冷漠。

明明没有鞭子,没有抽打,薛明英却能感受到仿佛有根无形的鞭子正在抽打着那个女人,让她一颤一颤地受着疼,转眼间便血流满地。

薛明英看得难受,想推开那郎子,带着女人离开此处,便跑了过去,牵住那女人的手。

“走,离开这里,别怕!”

那女人却推开了她,反去靠近那郎子,口中喃喃道我不能,“我不能任性,只要他想,他真能要了那人的命。”

薛明英怒极,刚想问他是谁,为什么那么怕他,天底下没有王法了?随随便便就可以草菅人命?忽然浑身一颤,惊醒过来。

有个人正坐在榻沿,神色不明地看着她。

未曾点灯,那人隐在夜色中的身影让她差点停了呼吸,不知怎么也让她认了出来,方才梦中见到的那个郎子,她本不知是谁,见到他后,一切都有了答案。

“殿下,你还记得净莲寺吗?”

李珣本来见她睡容惊恐想要叫醒她,还没来得及就再度从她口中听见殿下二字,有些怀念地品了品,唇角悄然扬了些许道:“自然。阿英提起这个做什么?还记得那时你年纪小,不及孤王肩高。”

他坐在美人榻沿,望着她被汗水浸湿的眉眼额角,伸手一拂,没觉得嫌恶,反有些享受,倒生出些感慨来。

彼时初见,他确实没想到日后会对这个小小的野丫头上了心,愿意捧着后位到她面前,让她做自己的妻子。

现在想来,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他与她的缘分早已注定,不是旁人能比的。

薛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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