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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朝她伸出手。

薛明英将视线放在马场里头,看了一整圈,余光见他将手背在了身后,才仰头看向他道:“太子殿下不是说用膳,为何来这里?”

他救了她母亲,好意带她来马场挑马,她闷气生得倒足。

气什么?

他不是说了不治她罪?

还是在他面前就不会笑了。

“明知故问。”

他甩下一句,走在了前头,将薛明英丢在身后。

薛明英见他走远,看着他背影,反而长长舒了口气。

她喜欢马术,抑或不喜,实在与他不相干。

容安见势头不对,赶忙劝道:“薛娘子,这些马都是从原州、灵州还有西域进贡而来,良种宝驹,堪为战马。您去里头看看就知道了。可别逆着殿下来。”

他催着人跟在主子身后,进了马场里。

李珣在前面走着,薛明英在身后跟,他不说话,她更是不打算开口。

可是容安一直朝她打着眼色,让她不要意气用事,又暗指这些马都是为她准备的,让她别辜负了殿下这番好意。

薛明英走得也有些累了,想着既然是要她挑马,挑就挑罢,反正她不在乎是哪一匹,要的是从这里离开。

便先声夺人地指了指不远处那匹四蹄雪白的乌驹,对身前之人道:“太子殿下,我想要试试那匹马。”

见她终于主动开口,李珣停步,转过身后看向了她手指方向,见她指的正好是自己平日所骑踏雪乌骓,觉得她倒是会选。

方才被她视而不见的愠怒压下了不少,饶有兴致地看着她道:“你果真要它?这匹马可不好驯服。”

“那就换一匹。”薛明英从善如流,他不喜欢她选这一匹,就换别的,尽快挑好就是。

“不,你说了要它,就它。来人,将踏雪牵过来!”李珣俯眼看她,眼里又生出几分笑意,她以为这是什么地方,想不要什么就可以不要吗?选中了,就得有专一之志,锲而不舍才对。

等马牵到薛明英面前时,她才发觉这马生得格外高大,以她的身量若没人相助,只怕很难攀上去。

“要不,还是换匹别的,它太高了……”

她话音未落,已是被人从身后抵住,滚烫的大掌贴在她的腰上,直送她上了马背。

薛明英将惊呼死死地抑在口中,方才有那么一瞬,她差点以为自己要被他抛起后摔在地上。

幸好没事。

但她骑在异常悬高的马背之上,两腿夹着马腹,没驾驭过这般高大的马,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李珣却握住她的脚腕,道了声别怕,拍了拍马身,让踏雪动了起来。

“我……我要下去!”薛明英有些发急,脚腕落在他掌中,像围了圈烧得通热的铁,似是要紧紧拘住她,将她扯回到那追在他身后的六年中去。

可她是靠了自己走出来,独自消解了那些痛苦与悔意,又怎肯再回去?

李珣却固执地让她留在马背上,带着她饶马场走了很久。

走到日暮西山,才准她从马上下来,带她回了两仪殿用晚膳。

又逼她喝了补汤,才放她回去。

她出了殿门后,李珣从敞开的窗后看她离去的身影,想起今日两人的心有灵犀,微微一笑。

旋即又想起信上所写,那个该死之人也是这般牵着她在岭南的马场走了一圈又一圈。

如今却是他了。

今后也只会是他。

至于其他的再说,他和她日久天长,有的磨。

他闭了闭眼,睁眼后又将礼部侍郎召进了太极殿,议登基之事议了个通宵。

第43章 她竟不屑一顾。

一连快大半个月,薛明英都是在宫中用的晚膳。

有时来的路上不顺,她到迟了些,还会看见那人先坐在圆桌旁,等她一同过来用膳。

他倒是没迟过一次。

偶尔饭中容安进来传话,有急事要他处置,也都留到了饭后。

几次下来,容安也就没再不知趣地进来打搅。

若是从前,薛明英定然会受宠若惊,觉得他看重自己,连正事都往后放,她离太子妃之位又近了些。

这些日子下来却只觉得厌烦、疲倦。

每次用膳,她都在与他虚与委蛇,能忍下来,都是在心中想着母亲的病尚未好全,要将那位时大夫留在家里,她不能因为一时意气,让母亲再陷入危急之中。

可这好像让那人开始误解。

他开始变本加厉,不仅要她傍晚来,不时还命容安午后便来接她,让她来了后坐在太极殿屏风后,陪着他面见朝臣。

能在朝堂上混到他眼前的人,都不蠢。

见那人有些分神,便悄悄跟着他视线向屏风后一瞥,顺理成章地看见那素色长裙,以及缀了两颗颤巍巍真珠的绣鞋。

这般景象,与威严肃穆的太极殿格格不入不说,实在叫人难以相信会发生在素来冷性的储君身边。

就算喜欢,也宠得太过了。

心中万般惊骇之余,看见的人不免又偷着打量几眼储君神色,想知道他到底什么心思。

往往便见到储君唇畔含笑,眼中不自觉流露出无奈与纵容之色,像是换了个人。极度的诧异之下,不少人都磕绊了几句话,反应过来后才顺了。

心里却还是觉得难以置信,怎么会……

薛明英在屏风后见了几次那些大臣惊诧之后,心里头的厌烦就有些压不住了,一个劲儿往外冒。

他逼她坐在这里,要她陪他回忆往昔。

仿佛她还喜欢他,似从前那般缠着他,有些事哪怕不合礼制也要做,叫人看见了也不在乎。

他却与那时相比却多了分宽容,虽无奈,到底依了她。

她觉得可笑至极。

“薛娘子”,文太医从宫里出来,自然也知道储君对眼前这位嫁去岭南的夫人不同于其他人,称她时也不敢叫夫人,只是用薛娘子含混过去。

他放下给人把脉的手,含笑道:“令堂自即日起,就可以停药,改为食疗了。等会我写几个方子留下,再吃上三四个月想必就彻底无妨了。”

薛明英回过神,见他说得这般有把握,蹙起的眉间倏然一松,起身朝他行礼谢道:“这些日子多亏了文太医,不然家母的病不知要怎么办才好……”

文太医却不敢受她的礼,连连摆手,一面赶着退了出去,“不敢当不敢当,我这就去写方子,薛娘子不必这般客气!”

薛明英摸了摸母亲睡得安稳的脸,心上压着的大石终于挪开了些许,坐在床边出了会神,想着或许是时候将话同那人挑明了。

她不愿回到那样的过去,奉陪了这些日子,已是尽了全力。

她嫁了人,成了崔家妇,他不该再留她在宫中,免得惹人闲话,多多少少也伤了他英明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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