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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音难得,可又在后来一首首否决他的作曲,说旋律单调乏味,缺少新鲜感。

那个人曾在层层记者包围中单膝下跪,手举钻戒,任闪光灯把彼此照成两尊雪人,可又在经年累月中撤回当初的坚定,让诺言化成一滩碍眼的湿痕。

十年,倏忽而过,好的坏的都是深刻的舍不得。

可随着心脏一瓣瓣剥落,他的枯守、执拗、认死理、画地为牢,又把自己拘在原地,变成了什么难堪模样……

或许,丁篁想,这次他真的应该向前走了。

眼前青年还在望着他,一言不发地伸手帮他揩干净眼角的泪。

丁篁垂眼微微迎靠掌心,感受脸上温暖轻柔的触感,仿佛在汲取某种力量。

缓了缓,张嘴,终于能发出声音。

“其实……”

他坐直身体,吸了吸鼻子说:“我今天准备这么多,是想和你好好结束的。”

醉酒的人红着脸,露出一种诚实又认真的表情,手指交缠像在交代一封自白书。

“我知道,我们的关系变得越来越不健康,我也知道,你的心其实已经不在我这边了……”

“是我舍不得,是我太怕被丢下,所以一直拖拽着你,一直不愿意接受现实。”

丁篁抬眼,这次没有再回避视线,而是直直看着对方说:

“奶奶当初走得很突然,在这个举目无亲的世界,让我更加下定决心,一定要珍惜一直陪在我身边的你。”

“可是后来,我好像抓得太紧、太用力了……以至于连自己都弄丢,让你成为我生活中的全部重心,永远在等待、索取,期望你能分给我一点亮光。”

“不过最近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丁篁单手撑住额头,沉吟着慎重开口,“我想试试,重新把以前的自己找回来。”

说着他缓缓伏下身,瘦削脊背薄得像一片纸。

枕着臂弯里的心跳声,丁篁出神地说:“因为我不能再这样一直等待你的施舍了……我也不愿意,再看你出于同情或者礼貌来配合我。”

“我们……都不要再继续这么累地相处了吧。”

丁篁揉了揉眼,困倦爬上脸颊的同时露出平静的表情。

像在一场旷日经久的自我关押里终于获得释放。

他说:“梁嘉树,这次我真的要放下你了。”

“真的……”

借着酒精剖白自己的声音越说越低,湿漉漉的眼睫随着话语尾音逐渐闭合,在眼睑下方投落一小块阴影。

眼前人的呼吸声如潮汐般变得平稳绵长,望着那张安静睡颜,谈霄默默看了许久。

窗外夜色浓深,黯蓝色夜空上云层蓬松且厚实,月亮悄无声息地躲藏进去,四下万籁俱寂。

实在太安静了,好像全世界都已经阖起眼睛。

于是在“梁霄”这具身体里寄居很久的灵魂,终于得以浮出表面。

谈霄坐在丁篁旁边,伸出手,掌住丁篁侧脸,拇指指腹贴抚着温热的脸颊皮肤,像擦拭珍宝一般轻轻来回摩挲。

凝视半晌,他俯身落下一吻。

嘴唇隔着手指,吻在自己的骨节上。

“小竹老师,你好棒啊。”

谈霄嗓音低哑沉缓,近乎于情不自已。

忽然,桌面上响起一阵突兀的震动声。

谈霄抬眼,看到不远处丁篁的手机亮起,屏幕显示梁嘉树打来了电话。

他拿过手机,滑开绿色的接通标志,刻意放轻声音道:“喂,哪位?”

听筒里梁嘉树顿了一秒。

“怎么是你,”男人沉声问,“丁篁呢?”

看了眼伏在桌上的安静身影,谈霄慢悠悠勾起嘴角:“他已经睡了,你有什么事吗?”

这次对面沉默时间变得更长。

半晌,“啪”的一声。

梁嘉树挂断了电话。

第18章

南华市今日阴雨绵绵,丁篁捧着一本影集窝在落地窗前的懒人沙发里,伴着雨声,看得专注凝神。

“咯”的一声轻响,厚白瓷的咖啡杯底轻磕茶几台面,丁篁从书里抬起头,恰好和梁霄的目光在半空相撞。

如同被空气电了一下,他立刻低下头,最近一直忘记修剪的刘海发梢垂下来,遮挡住大半视线。

“谢谢。”丁篁蚊蚋似的小声说。

青年倒是反应如常,放下咖啡又回到对面的露台飘窗上,抱着牛皮本子继续勾勾画画。

醇厚的咖啡香气在慢慢飘散,距离梁嘉树的生日已经过去了几天,但丁篁在别墅里独自面对梁霄时,还是感觉莫名的尴尬。

不仅因为那晚自己的失态,还有将人误认成梁嘉树,倾泻了一大通醉话,醒来后回忆系数涌现脑海,让丁篁心中塞满负担和歉疚。

出于弥补心理,他将原本属于自己的交易时间也换给梁霄。

下午天气放晴,按照预告函上约定的时间,丁篁提前做好准备,等在房间里兀自猜想今天梁霄会带他去哪里,只是忽然一通电话打乱了接下来的全部行程。

“对不起,我有急事要出门。”

丁篁站在玄关,一边用软件订车一边语速很快地说:“这几天你先留在别墅里,别自己偷偷出去,有事给我打电话。”

说完便要转身推门离开。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身后梁霄及时拉住丁篁手臂,眉头微皱地问:“这么着急要去哪?”

丁篁不自觉捏紧双肩包背带,帽檐和口罩之间露出一双略显慌乱的眼睛:“我要去一趟海东市,陈老师他下楼梯时不小心摔倒了,小腿骨折正在医院里做手术,身边只有师母一个人照顾,我去帮帮忙。”

“哪个老师?”梁霄思索两秒,“是你们大学时,把梁嘉树看作关门弟子的那个声乐系陈教授?”

“嗯……”丁篁点点头。

“那梁嘉树呢,他知道了吗?”

“没,老师怕影响他工作,让我先不要和他说。”

梁霄沉吟片刻,手掌压住丁篁两肩,视线和他稳稳相接。

“先别慌,去的路上注意安全,”他将丁篁一侧滑落的背包带提上肩膀,温声叮嘱道,“如果有必要还是联系梁嘉树,他认识的人脉广,应该可以帮那个陈教授争取到更好的医疗资源。”

“好,”丁篁抿了下唇,犹豫地说,“那你自己这几天……”

“你相信我吗?”梁霄半俯下身,直接望着丁篁双眼问。

空气安静两秒。

丁篁垂下眼睫避开他的目光,小小地“嗯”了一声。

……

在空中飞行近两个小时,落地海东市,天色青阴,降温后的风吹得身体泛起凉意,丁篁裹紧外套,出了机场便直奔医院。

陈教授和梁父梁兀声师出同门,算是从小看着梁嘉树长大的长辈,后来就职于海东大学音乐学院,任教几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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