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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了半天,身上出了汗,额头细密的汗珠被不断擦去,宋啸才终于开口:“你们俩有完没完?外面这么多人都看着呢。”
秋月白去掉手机的手机壳,为江既皑扇风:“你管我们。”
江既皑吃饱了,用纸巾擦嘴,抹了一把头发,抹了一手汗,他笑得发抖:“连头皮都出汗了。”
秋月白也学着他把头发往后拨,亮晶晶的手掌和他拍了一下:“合二为一。”
宋啸咽下最后一颗章鱼丸子:“你俩真贱人。”
他们吃得正好,刚站起来,旁边人行道里面传来争吵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一对情侣,三个人的屁股又不约而同地坐了下去。
女生压着声音,却声嘶力竭:“那你干脆自己跟自己谈恋爱好了!还找我干什么?!”
男生显然很无奈:“你到底有什么不满,说出来我不就知道了?”
女生又说:“我没说过吗?我说不让你天天打游戏你听了吗?我说让你有事情别憋在心里你听了吗?我说我们俩心离得远让你多跟我交流你听了吗?”
男生没吭声。
女生带着哭腔:“你把我当什么?现阶段的安慰剂?备胎?”
依旧没有男生的回音。
女生继续哭诉:“你的腿受伤了你不告诉我,发烧了不告诉我,挂科了不告诉我,他妈的请假回家还不告诉我,那你到底跟我谈个什么劲儿?我们俩处得还不如你室友!”
男生继续沉默。
女生突然爆发出一声哀鸣,狠狠甩了男生一巴掌,并咒骂道:“去死吧你!”
男生独自站在那里了好久,久到秋月白三个人都坐麻了,他才哀哀怨怨地离开。
江既皑起身的时候被凳子绊得趔趄了一下,秋月白把他拉好,顺势牵住他的手:“走了,我们打车回家。”
穷光蛋们浑身上下凑不到五百块钱,竟然还要打车回家,江既皑有点想笑:“好,你坐前面,你来付钱。”
他把裤兜里的钱全部塞进秋月白的口袋里,拍了拍:“谢谢哥哥带我回家。”
秋月白大笑,搂住他的脖子:“不客气啦宝贝儿。”
宋啸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人家那边小情侣刚吵完架,你们俩是真不知廉耻。”
没人搭理他。
事实上,没人知道该怎么搭理他。灯光照在不同人身上,可投下来的影子都是黑的。
挎斗子的磨难将在七月中下旬结束,这是他们最后一次义务劳动,恐怕没办法完成每人五个的违法指标,交警叔叔说没关系,态度良好,值得肯定。
这是人车流量最大的一次。六点出头,天色阴沉,风级巨大,人人都想赶在下暴雨之前回家。环卫工辛辛苦苦打扫得干干净净的街道很快遍布树叶,垃圾桶里的塑料袋也被吹上天空。
他们仍旧是等腰三角形,被即将而来的雨折磨着心神。
秋月白最是焦灼,他有些担心。担心回不了家,担心眼睛,担心麻烦。越来越凉的风吹过来,乌云密布,黑得吓人,路灯已经亮了起来,他的眼睛也熄灭了。
他好像快要看不清了,于是他本能地、迷茫地看向江既皑的方向。他的心跳有些快,这是他意料之外的恐惧,除了抓萤火虫那晚,他很多年没有让自己处在陌生且黑暗的环境中。
他突然捕捉到遥远记忆的前端。八岁暑假的某天逃出家门,去买画片去了,结果跑太远,也是遇上傍晚暴雨天,他缩在那家小小的、已经关闭店门的小卖部门口,不敢动,不敢求救,因为他不知道哪里有人,不知道是好人还是坏人。
那是他第一次发现,原来雨不是一下子变大的,它最一开始是“杀杀杀”,然后是“哗哗哗”,最后是“噼里啪啦”,打雷的声音更可怕,他不知道那巨吼声会从东西南北哪个方向传过来。
把他吓死了,他哭得都听不见雨声了。后来是一个捡破烂的老头把他送到了警察局,爸爸妈妈顶着那么大的雨把他抱了回去。
现在他长大了,依旧心慌,但他不能随便哭。可是真的有些害怕,他的视线里只有人来来去去的轮廓和路灯的光点。
他马上,马上,马上就看不到了。
江既皑,江既皑,要江既皑。
本能促使他朝前摸索了两步,好运让他下个瞬间被裹进了江既皑的怀抱。
“去哪儿?”他听见江既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明显的笑意,“是去找我吗?”
秋月白深吸一口气,鼻息里是风和灰尘的味道,还有江既皑出门前刚换的那件洗过的短袖的味道,是他们一起挑选的,好价浓重的柚子香。
他镇定下来,和当年被抱进妈妈怀抱里一样安心。
“我看不见了,江既皑。”他轻声说,“你得抓紧我,别让我走丢了。”
微凉的手摩擦了两下他的眼角,低沉的好听的声音在说——你别哭,我在你身边。
秋月白笑出声,说我没哭。
江既皑没说话,帮他把红马甲脱掉。他刚才去临时岗亭申请过了,天气原因,交警自然放行。
他顾不得道谢,来不及通知宋啸,无视任何从他身边走过或停留的人类,他心切切,步履匆匆,必须先来找他无辜可怜的小狗。
他的秋月白,刚刚那样一副表情,就站在那里,就那样站在那里。
真是一秒钟都看不下去,他真讨厌等腰三角形的顶点之间有条边,他要飞过来,要坐火箭穿过来,他要比任何一个平行时空的江既皑都快一步,抓住小狗秋月白。
在把他拥进怀里的一瞬间,他几乎是在用灵魂叹息,骤然间处于想要割舍和无法放弃的两极。他仍旧想要去死,可他体会到了满足;他每天都想着不要,又每时每刻都被包围;他厌恶漫长的过程,却享受每个瞬间。
就在刚刚,就在前一秒钟,他懵懵懂懂地意识到——完美的爱情留不住他,令人心疼的完美爱人才行。
厉害吧,秋月白。任何苦难都不必强行附加在他身上,他只需要坐在地上为一束花一只虫哭一哭,或者受些无足轻重的皮外伤,哪怕站在不远处手足无措一下,他都可以为了他命中注定的必死无疑摇摆不定。
说到底,只要他不开心,他都觉得心疼。他无意追究怎么会这样,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甚至想不起来那崩坏的最开始。
为什么秋月白总是这样折磨他,他是故意的吧,他百分百确定秋月白是故意的,他总是这样玩弄他。
“我们回家吧。”江既皑拉起他的手,让他紧贴着自己,“我们可以回家了。”
秋月白抱住他的手臂:“回家之后我们可以坐在楼下看雨吗?”
“可以。”
秋月白开心起来,晃晃他,撒娇般:“那我还想吃青苹果。”
杜鹃这两天出去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