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误解的,被冤枉的,善良无辜将要被家族拯救的“可怜人”。

温栩漆黑的眼睛迎上江时月的目光:“江小姐,江衍少爷曾对我评价过你,他说,你就喜欢那些可怜的东西。”

江衍的原话是,江时月就喜欢救那些可怜的东西。

一字之差,天壤之别的含义。

江时月脸上的笑容淡下去,她似乎不想再听温栩说话了,转头询问十七:“执行官大人,现在可以把我带走了吗?”

温栩却并不想在这时候轻易放过她,平静地开口道:“江小姐,相比于江黎,你其实更喜欢江衍这个哥哥吧,因为他会源源不断地给你创造能够被你拯救的,所谓‘可怜的东西’。”

“不过在江黎兽化之后,你的心大概就偏向了江黎一些,因为他也成了应该被你拯救的,‘可怜的东西’。”

“江小姐,今天你应该很兴奋吧?终于在现场亲眼目睹了,原来凶兽是这样厮杀的。原来那些让你爱不释手的‘可怜的玩具’是这样变得残破不堪,等待你的拯救的。其实我觉得我应该把江衍也带到这里来,让你看看他现在可怜的样子,你的怜爱欲会满溢而出吧。”

温栩慢慢地拍了两下手掌,“很厉害,你一直在真情实感地满足自己的内心和欲/望,同时又顺手拿到了自己想要的所有东西。江小姐,你真的很厉害。”

温栩说得直白,像是捅破薄薄的皮肉,将里面的东西,无论是腐臭的肚肠还是霉烂的心肝全都一把扯出来,酣畅淋漓地摊在阳光下曝晒。

江时月的眼睛稍微冷下来,她目光冷漠时才能隐约看出,她和江黎果真是兄妹,他们其实有一双很相似的眼睛。

但江时月随即又笑了,声音如夏日清甜的糖水:“温医生,在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你真可怜,是一种我以前从未见过的可怜。”

江黎皱起眉,他讨厌这两个字和温栩联系在一起。

温栩:“不要拿你的想法来定义我。”

“不,温医生,你原本应该有很好的人生,但你怎么就被拖累成了这个样子呢?”江时月的目光几乎是缱绻地扫过温栩身上的伤口,从头上的纱布,脸上的青肿,到肩膀撕裂流血的伤口,“温医生,你很可怜,因为你只是自以为冷漠,但其实……太温柔了。”

她轻柔地笑了笑:“不过我会拯救你。等我离开裁判庭后,我会给你带来你原本该有的,很好很好的人生。”

江时月跟着裁判庭的人离开了,她毫不犹豫地认罪,理所当然地平静,好像自己不是将要被审判的罪人,而只是要去一个有趣的地方游玩。

温栩终于松懈了最后一口气,眩晕伴随着肌肉的松弛,漆黑的夜色仿佛瞬间覆盖了所有的视野。

昏过去之前,温栩只听到江黎在慌张地喊她的名字。

何必这么担心呢?

意识如同坠入深海,在寂静中浮沉。温栩觉得自己仿佛触碰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

她将自己埋入柔软中,却又冷漠地想:千万不要昏迷太久。

最后的时间本就所剩无几了。

**

小孩子的哭声充斥在耳边,七零八碎此起彼伏。

“彼得死掉了……”

他们哭得那么伤心,这是真实的伤心吗?

温栩低下头看着自己小小的手,意识到这是个梦境。

久远的,让人茫然的梦境。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温栩忽然感受到了悲伤。她抬起头,在人群中找到了哭泣的温然。

温然穿着粉红色的小裙子,短短的头发扎成两个羊角辫,原本已经模糊了的样子再次清晰起来。她抽抽搭搭朝温栩伸出手,软软地叫道:“姐姐……”

温栩走过去,轻轻握住了那只手。

她低下头,看着被孩子围着的,死去的小狗。

“姐姐,彼得为什么会死掉?”温然哭着小声问她,“是不是我对它不够好?之前有一次,它来找我玩,我没有理它。”

不是,当然不会是这样的原因。

小然已经做了她应该做的一切,她在每次值日的时候都好好地给小狗放好狗粮,铲掉小狗拉下的粪便,把小狗的小房子擦得干干净净。

她也好,自己也好,无论是对眼前这只来自遥远记忆中的小狗,还是对现实中那个被她赋予了同一个名字的人。

她们都已经在这段关系中问心无愧,所以,哪怕最终结果不尽如人意,也应该坦然接受。

温栩面无表情地睁着漆黑的眼睛,缓缓伸出幼小的手,抚摸了眼前的小狗。

它似乎变了,不再是记忆中的小黄狗,灰黑的毛,狼一般金棕色,但已经失去神采的瞳仁。

“彼得。”温栩轻轻叫了一声,没有得到回应。

她忽然落下了眼泪。

她听到老师轻柔的安抚。

她的哭声淹没在孩子们的哭声中,眼泪掉进灰黑的皮毛。

日光盛大,而她尚且年幼。她在这个年纪时和那么多同伴一起第一次认识了死亡,然后理应从此明白,生竟然是如此珍贵又巧合的事情。

她想,自己大概终于能够和彼得,好好地告别了。

于是温栩睁开了眼睛。

吊瓶里的药水滴答落下,窗外鸟鸣清脆,干净的日光透过薄纱的窗帘,轻盈地跳跃在雪白的被子上。

手指被握着,指边是毛茸茸的脑袋。

温栩手指一动,那个脑袋就豁然抬起,江黎用力睁了睁眼睛清醒过来,惊喜地凑到温栩脑袋边:“温栩,你醒了?有没有哪里难受?我去叫医生……”

温栩勾动手指,握住了他的手。

于是江黎瞬间消声了。

“彼得。”温栩的声音沙哑,语气却是仿佛在温水中浸泡过一般,温暖柔和,“你喜欢鹤城吗?”

第67章 鹤城

黎城正是盛夏, 鹤城已经仿佛入了秋,干燥的风吹在脸上带了几份凉意,阳光虽好却也单薄, 已经是需要穿一件薄外套的时候了。

温栩买的房子和江黎的别墅自然没法比, 但比起下城区的诊所宽敞也干净了不少, 附近住着一些老人,傍晚的时候三三两两地坐在楼道门口的竹椅上说着温栩还听不大懂的方言。

所谓时间, 在这座城市或许真的会像宁静的水一样,在不知不觉中流淌吧。

温栩这么想着,抱着小然靠在躺椅上, 在二楼透进落地窗的夕阳下晃着。她刚出院,身体还不太好,脑震荡后总会有点头晕嗜睡, 但也不算严重。

她安安静静地看着江黎撸起袖子拿着抹布忙上忙下, 连地板都半跪在地上擦得干干净净, 擦到温栩脚边的时候就用胳膊拐一拐她的脚踝。

“抬脚。”江黎说道,又嘀咕一句,“你就这么干看着我干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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