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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一阵海浪般的呼啸。

此时此刻,无论是中原人还是百越人,都短暂地抛开了过往的恩怨,高举着卷刃的兵刃,大笑着庆祝这场守城战的胜利。

大仇得报,云胧秋有一瞬红了眼眶,额间那条为父服丧的素白麻布被风吹动。

她周身是黑压压、如同无尽暗夜般翻涌的靺鞨溃兵浪潮,她立于千军万马之中,仰起头来。

一只傩隼长唳越过长空。

……

魏危居高临下,一只脚蹬着几乎就像是要掉下去的峭壁边缘,衣袂在呼啸的山风中猎猎翻飞,静静看着底下这一幕。

不远处的靺鞨兵败如山倒,无数残甲断刃与将士的躯体如同被洪流裹挟的枯叶,被奔腾的河水无情冲刷吞没。

这些天过去,从云麾将军宁死不屈的遗志,徐潜山以身入局的慷慨赴死,到中原因望西人的阴谋阴差阳错死去的那么多人。

那曾经激荡于山河之间,浓稠而滚烫的壮志豪情,都仿佛被山谷中这呼啸风一点一点卷走吹散,最后消失不见。

“……”

魏危侧身,目光穿透凛冽的风,看向身后几步外的孔成玉:“此战告捷后,你还想做什么?”

山谷中的风太大,孔成玉并无武功傍身,无法像魏危那般从容立于峭壁边缘,何况她后面还跟着林枕书。

在孔府,林枕书闻听孔成玉要与魏危独自出门,忧心忡忡,似乎生怕魏危一个恶向胆边生,把孔成玉从山上推下去。

林枕书原本也没抱着多大希望,只是试探着开口想要跟着。没想到孔成玉看了他一会,似乎想了些什么,还是带上了他。

林枕书看着孔成玉看向远处,开口:“我要让靺鞨彻底滚出中原。”

靺鞨对中原的影响,其深如毒,其广如蔓,远不是一场守城战可以消除的。

今日的青城守住了,之后还有荥阳,还有陈郡,还有潜在这片土地最深处、没有拔除的望西人。

魏危明白孔成玉的意思,点了一下头道:“我听说靺鞨可汗的孩子还在襁褓之中。虽无前例,但赫连天鸦身为萨满,又是可汗胞妹,回去之后,在可汗的孩子成年之前,她极有可能摄政。”

她顿了一下:“赫连天鸦比她兄长更加难缠。再过二十年,在她的带领下,靺鞨会比今天更加难以对付。”

孔成玉淡淡:“那又如何?”

她在林枕书的目光中迎着山风一步一步走上前,已接近初冬的长风好像冰冷的霜雪,从人身上穿过,刮开凌冽的气息。

风势过于狂猛,繁缛的衣袍太长,高戴的冠冕太碍事。孔成玉在林枕书的诧异的声音中,伸手拔出那枚固定长冠的玉簪导。

长发翻卷落下,霎时间,如墨般丰沛的长发再无拘束,恣意地泼洒在呼啸的风中。

林枕书震惊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孔先生?”

孔成玉回头,一双冷冽的漆黑眼中携着如水井般的平静,被那样的目光笼罩,就让林枕书心头猛地一悸,恍惚间竟生出一种难以言明的感觉。

魏危在她身后,先是看了一眼一脸愕然的林枕书,随后抱臂笑着看着她。

“孔成玉,你打算恢复女子的身份了?”

孔成玉缓缓转过头来:“是。”

青城一役,胜局已定。九重楼扶持的故太子上位,依附其羽翼之下的势力盘根错节,而孔成玉作为一开始就与九重楼合作的人,取得的权势足够大。

如此一来,对那些那些曾将身家性命、前程富贵尽数押注于孔尚书身上的人来说,攀附的阶梯已然筑成,为求自洽,大部人只能改变自身态度,反而为她辩护。

孔成玉的目光穿透呼啸的山风,越过千山万水,遥遥与那位怀着恨意的靺鞨萨满视线相接:“我会等到靺鞨休养生息,再次起兵中原的那一天。”

且看二十年后,到底是赫连天鸦能够革故鼎新,卷土重来撼动乾坤,还是她孔成玉能在中原腹地坐稳高位,更胜一筹。

**

很多年之后,中原再提起长安五年那场惨烈的战争,总会感慨它将许多在今后彪炳史册的名字推上开阳的权力中枢,使其光芒万丈,而同样使得许多本该璀璨如星辰的名字,在未及闪耀前便被黯然埋葬。

这场从长安五年一直鏖战至六年料峭初春的拉锯战中,从百越选择相信中原,其精锐大军如神兵天降般提前驰援,杀靺鞨一个措手不及,到中原腹地以孔成玉云胧秋为砥柱,坚持守下青城,寸土不让。一直到太子监国,倾举国之力,调动军马反攻。

乌桓百越与中原的结盟,让赫连风虎被射杀,潜伏已久伺机而动的望西人被铲除。被中原视为未开化之地的百越人,成为了力挫靺鞨萨满,扭转战局的关键点。

百越巫祝在青城一度被视作与那位死而复生的太子一样,是被上天派遣下来的使者。

后世茶馆勾栏中的说书人一拍惊堂木,道是在青城危急的时刻,百越巫祝在千钧一发之际力挽狂澜,最终取得了胜利。

“……也许真的是神迹?”

靺鞨败退时,慕容星雨长舒一口气,不顾以往风流倜傥的形象,一屁股坐在地上,擦了擦一把土一把血的衣袍,感慨。

“我在扬州答应百越巫祝的那一次,绝对想不到有一天我会亲身涉险至此。”

慕容星雨一时间神采奕奕,觉得他这次的选择功在千秋:“之后论功行赏,我们乌桓一定能赚大发。”

我和魏危两人真厉害。

陆临渊在一旁站着,看一眼逐渐膨胀起来的慕容星雨,忽然笑了一下:“你与乌桓族人甘冒奇险,留守青城直至最后,这份功劳本就是你们应得的。”

慕容星雨哼着歌,搭上陆临渊的肩膀:“好兄弟,我不会忘了你给我与魏姑娘牵线搭桥的事情。等你从代掌门转正,我一定叫人抬着十里厚礼,浩浩荡荡送上山门,给你挣面子!”

陆临渊挑眉:“那慕容公子恐怕没有这个机会了。”

**

儒宗,齐物殿。

青城战后,诸位峰主尚在休整,却猝不及防再次被召集在此。

肃穆的大殿内香烟袅袅。陆临渊的目光在末尾的徐安期与徐潜山的牌位上停留了一下,随后拈香祭拜儒宗前辈。

礼毕,陆临渊转过身,请辞代掌门之位。

各位峰主有些蒙了,从没有想过有人会主动请辞天下儒宗之首的位置,还是这是什么新的路数。

新上任的无为峰主试探着开口,以为是陆临渊在做“三辞三让”的姿态,以博取清名。却没想到陆临渊看上去温和有礼,但态度坚决,无为峰主意识到他竟是真心实意地打算辞去代掌门的位置。

无为峰主沉默片刻,忍不住问:“为什么呢?”

陆临渊:“先前是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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