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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一半的卦辞告诉我了。”

她说。

事皆前定,寒岁不春。

天道不佑,不得长生。

乔长生的眼睛倏而红了,他的眼眶不知何时染上氤氲雾气,那层竭力维持的平静外壳终于碎裂,泪珠毫无征兆地滚落。

他说,我不会长命百岁。

……

……

四方安静,魏危面色陡然变化。

一个问题脱口问出:“你吃了什么?”

话音未落,她的身体已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魏危不顾对方的意愿,直接上手抵住他的牙关,撬开喉齿,与此同时,陆临渊按住乔长生的后背,魏危按压两锁骨中间凹陷处强行催吐。

乔长生没有任何挣扎,只是异常安静地伏着,身体不受控制地震颤。他确实吐出了什么,但却是自己的鲜血。

肺仿佛在漏风,一直被压抑的咳嗽、鲜血反噬千百倍般涌出来,简直不像是吐出来的,而是呕出来的。

粘稠的鲜血混着血沫,乔长生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点痛觉都没有,只是在不断呕血,简直会让人怀疑一个人身上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血可以流。

魏危瞬间反应过来,这不是即时发作。她一把拉回乔长生,捂住他的嘴巴,脑中飞转如电:“让楚凤声进来,不……”

太慢了。

话音未落,一旁的树枝被用力掐断,陆临渊手掌贴上乔长生的后心,看着魏危用刚折断的树枝划开自己的手臂。

鲜血汩汩涌出,一股奇异的的海棠花香弥漫开来。

乔长生服毒太久了,叫楚凤声配药已经来不及,但如果毒性不是很强,不到肺腑,百越巫祝的血还能救。

一只冰冷、虚弱得几乎没有任何温度的手伸了出来,拦住魏危。

“……”

“是‘美人泪’。”

当年的陆长清与徐安期先后死于此毒。

乔长生的叹气声很轻微,他体内的鲜血仿佛已经吐干净了,此刻再不见新的血液涌出。

他的脸上还沾着血污,可嘴角还是带着笑。

“没用了,我早就喝下去了。”

他微微阖了一下眼,艰难开口。

“只不过一直想着想要和你们说一会话,所以才撑到现在。”

乔青纨说,自知人生皆有死,莫不饮恨而吞声。

他知道的,他的母亲等了很久终于得以解脱,而他也要追随那些故人而去。

“……”

魏危低下头去,她没有处理手臂上的伤口,任由那蕴藏着奇异海棠香气的、属于巫祝的鲜血,沿着她手臂缓缓流淌、滴落。

乔长生目光捕捉到这一幕,他的脸上露出很抱歉的神色。

他努力伸出手,仿佛想用自己的温度去止住那淌血的伤口,却被魏危一把握住他的手腕。

魏危指腹扣住他虚弱的脉搏,与陆临渊一起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气息。

两人如同在惊涛骇浪中搏命周旋的舵手,拼尽全力维系着这只早已千疮百孔,在暴风骤雨中飘摇沉浮的生命之舟,不让它彻底倾覆。

乔长生愣了一下,他试探着转了转手,缓缓反握住魏危的小臂,像是安慰。

他说:“你们还要走很远的路。”

但是他的罪太沉重了,没有办法走下去了。

乔长生静静注视着眼前的两人,即使到了现在,他还是感到很愧疚。

“我本来就活不下去的,魏危,陆临渊。”

“别为我难过,我想见你们很久了,好不容易见一面,本来应该是高兴的。”

魏危:“……”

这是乔长生与陆临渊认识魏危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见到这位百越巫祝露出这样的表情。

她好像不明白,为什么眼前是一盘死局,无论下一步落在哪里都走不通,都是一条死路。

何至于此呢?

欲死不能得,欲生无一可。

**

乔长生一生中不曾做过一件问心有愧的事情。

所以,即便乔长生明白的魏危与他讲的道理,即使他知道所有人都在告诉自己,错不在你,但他没有办法自圆其说,没有办法蒙住自己的眼睛告诉自己这不是自己的罪过。

魏危看着乔长生的眼睛:“从我第一次见你,你就只是乔长生。”

乔长生轻轻啊了一声,然后笑了一下:“是吗?”

他的神色有些恍惚,似乎同样想起了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桐花正开到荼蘼,洁白如雪,簇拥枝头,他举起的酒杯边沿碰在唇上,往楼下台中看去,正好看见一位少年踏着满城落花走进来。

一枝桐花摇摇晃晃吹进来,颤巍巍若心动。

乔长生是很久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原来是在那么早的时候对魏危动心的。

他对魏危的印象好像一直停留在初见。

天下是如此之大,乔长生始终追着她的背影,浩荡长风烈烈吹过,桐花被吹散到空中,大雪一般落下,直到将他淹没。

——你与魏危,有杀父之仇。

——这天底下这么多人。长生,你喜欢谁不好?

乔长生胸腔中的那颗心脏被这些话撕扯着,他眨了眨眼,费尽力气,从袖中取出一把折扇。

当初他们在去往天水娘娘的路上,他画了数枝雪中白梅,魏危在一旁画了数朵海棠。他之后裁好做成了扇子,让魏危教自己写百越字,将自己的名字写在了中央。

乔长生低下头去,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难堪,将这把折扇推给了面前的人:“魏危。”

他本来不想让她知道的。

但是他就要死了,就当他是这十九年来难得任性一回,做不成君子。

“……魏危,我想过的。”

乔长生垂下眼眸,声音裹满叹息,越来越低。

“我曾经想过,你也喜欢我的。”

这些幼稚的、不怎么君子的想法他谁也没有告诉过,哪怕是他的母亲。

他幻想过,魏危与他在一起的可能性。

知道魏危是百越巫祝之后,他还找过很多关于百越的书。

他想,魏危那么自由,他舍不得魏危为自己做让步,他什么都可以听她的,百越、百越有些远,气候或许也不是很好,但他也可以适应。

在夏日最热的季节,魏危要是愿意,就和他一块留在扬州的山庄避暑,到秋冬,他就和她一块去百越。

他的身子在游历江湖的那段时间好了很多,魏危说他有恢复寻常人的可能。他虽然病弱,但很能吃苦,十年、二十年……一点点调理,总不会让人失望。

至于孩子,如果魏危想要,他也可以努力。

啊……

那时乔长生低下头去,慢慢捂住脸,脸颊微热。

手中的笔尖凝着一点红墨,落在了桌上的春日桃花图上。

……

……

乔长生沉闷地咳嗽了两声,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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